听课笔记
87.谁是孙氏霸业的奠基人？
主讲：姜鹏
汉末群雄中的袁绍、刘表有很多共同特征，比如都是出身高门，自身也声名显赫，也都曾利用汉末天下大乱的机会雄霸一方。但他们最终都失败了。我们在总结他们的失败原因时，发现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这些人都没能理顺和汉献帝之间的关系，所以最终都走向失败。在汉末还有另外一支力量，崛起得比较晚，他们的领导者出身也远远不如袁氏兄弟和刘表等人高贵，但这支力量却从势单力薄，逐步走向成功，最终三分天下有其一。
说的就是后来雄踞江东的孙氏政权。既然我们说，袁绍、袁术、刘表这批人的失败，是因为没理顺和汉献帝的关系，那么要深入解读孙氏的成功，也应该看一看他们和汉献帝的关系怎样。孙氏基业的开拓，我们一般都说是经历了孙坚和他的两个儿子孙策、孙权，两代三人的努力。孙坚是富春人，属于今天的浙江省。孙坚年轻的时候，只是一个县吏，出身低微，不具备袁绍那样显赫的身世，也不像刘表那样名达四方。但孙坚凭借着过人的胆识，在汉末大乱之际崭露头角，从参与扫除黄巾军开始，在各类平定叛乱的战役中屡立战功，前后加官，做到长沙太守，并被朝廷封为乌程侯。汉献帝初立，董卓乱政，孙坚也参与了讨伐董卓的行动，驻兵鲁阳，受袁术节制。
董卓和汉献帝离开洛阳后，东部群雄之间的矛盾开始逐步暴露出来，为兼并地盘而相互攻伐。面对这一现象，孙坚曾痛心地说：“同举义兵，将救社稷。逆贼垂破而各若此，吾当谁与戮力乎！”孙坚说，我们兴举义兵，是为了匡扶社稷，现在大家却忙于争抢地盘，我跟谁一起完成安邦定国的伟业呢？尽管孙坚主观上很想匡扶汉室，但由于他实力比较弱，自己的队伍在粮草补给上非常仰赖袁术，在各方面也受到袁术节制。出于这些原因，孙坚还是不得不按照袁术的意愿，攻打刘表，参与到军阀争夺地盘的战争中来。也正是在这次征战中，孙坚被刘表的部将一箭射中，不幸殒命。整体来讲，孙坚在兴兵勤王过程中的表现，可圈可点。南朝史学家裴松之称赞道：“孙坚于兴义之中，最有忠烈之称。”认为孙坚在这些讨伐董卓的首领中，是最忠于汉室，并且敢于积极作战的。
孙坚死后，长子孙策经历了很多曲折，接管了原本属于孙坚的队伍，仍然隶属于袁术。这时候汉献帝历尽艰难，回到了中原，袁术却开始阴谋称帝，想取得孙策的支持。考验孙策的时刻到了，是效忠于素未谋面的汉献帝，还是顺从老领导袁术？孙策让手下文士写了一封洋洋洒洒千余言的信给袁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忠于汉献帝，忠于朝廷，不支持袁术称帝。
通过这件事我们可以看出，孙策忠于汉献帝的立场是非常坚定的。但袁术不听孙策劝告，一意孤行，僭越称帝。孙策最后和袁术绝交，以表明立场。事实证明，孙策忠于汉献帝的选择非常正确，也非常重要，正是这样一种态度，为孙策迎来了一个跨越式发展的机会。
为什么说孙策的这个态度为他带来了跨越式发展机会呢？孙策忠于汉献帝、反对袁术称帝的表态，准确传递到了许昌，并为汉献帝所知。当年夏天，许昌朝廷的使者就带着汉献帝的诏书找到了孙策。诏书对孙策的父亲，也就是孙坚，曾经为朝廷做出的贡献给予了肯定，并宣布由孙策来继承孙坚乌程侯的爵位，同时任命孙策为骑都尉，领会稽太守。会稽太守这个职位给孙坚带来了不少便利，作为汉献帝册封的会稽郡行政首长，孙策有权力处理这块地盘里的大小事务。
另一方面，汉献帝也对孙策提出了要求，希望他能以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效忠朝廷的立场，要求他配合朝廷打击僭越称帝的袁术。孙策当然接受了汉献帝的封赏，也答应了朝廷的要求。但孙策也给朝廷提了一个条件，认为“骑都尉”的官位还是不够高，不足以服众，希望朝廷给一个将军封号。这位使者在出使之前显然已经获得了朝廷的授权，马上答应孙策，给了他一个“明汉将军”的封号。此后孙策在消灭袁术的过程中，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这次封拜对孙策来说，意义非常重大。这次封官晋爵大大提高了孙策的身份地位。孙策不仅承袭了父亲乌程侯的爵位，而且以明汉将军的身份，名正言顺地接管了会稽郡这么一大片土地。既有了身份，又有了地盘，这对孙策进一步扩大实力帮助很大。此后，孙策能够纵横江淮间，跟这一次身份提升有很大关系。
袁术被消灭后，孙策又在江东地区击破了几股势力，实力日益强大，逐步实现了江东地面的区域性统一。我们仔细分析孙氏父子三人的业绩，会发现，真正奠定江东基业的核心人物是孙策。父亲孙坚是凭借自己的能力，提高了孙家的门户，拉起了一支队伍，但还没有进入江东创业阶段。孙策开始逐步扫平江东，奠定基业，然后弟弟孙权才有可能在这个基础上进一步壮大。而孙策的成功，究其原因，是和理顺与汉献帝的关系，建立与许昌朝廷的紧密联系密不可分的。所以我们说，正是汉献帝封拜了孙策之后，孙氏事业赢来了一次跨越式发展的机会。
而孙策在处理和汉献帝的关系上，也始终非常谨慎、恭敬地保持着臣节。这在孙策讨伐刘表的部将黄祖这件事上，能得到很好的说明。孙策为什么要讨伐黄祖呢？孙策的父亲孙坚，正是在帮袁术攻打刘表的战争中丧生的，射杀孙坚的，就是黄祖的部队。所以孙策讨伐黄祖，很重要的一个目的，是为了报杀父之仇。但孙策很巧妙地把这件事和汉献帝复兴国家的计划联系在一起。怎么联系呢？因为黄祖是刘表的部下，而刘表始终不肯诚心归顺汉献帝。孙策就利用这一点，以翦除刘表羽翼为名，出兵打击黄祖，并最终将黄祖击溃。在打败黄祖之后，孙策主动给汉献帝上表，交代事情经过，说这次虽然没有擒获逆臣刘表，但却击溃了刘表最重要的心腹和爪牙黄祖，沉重打击了刘表的气焰，现在刘表孤立无援，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被消灭是迟早的事。最终孙策把成绩归功于汉献帝，说这是因为在汉献帝的领导下，朝廷“神武远振”，他自己只是在辅助朝廷讨伐罪臣方面，效了一点点微劳。通过这么一段话，孙策不仅为报雪父仇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而且尊重汉献帝的姿态，跃然纸上。这是孙策聪明的地方，也是孙策为什么能走向成功的重要原因。
正因为孙策在行动上，表现得非常尊重许昌朝廷，非常尊重汉献帝，所以朝廷对孙策也非常重视。“汉以策远修职贡，遣使者刘琬加锡命。”孙策虽然地处偏远，但对天子、对朝廷一直非常恭敬，尽到了做臣子的责任，所以汉献帝专程派使节，对孙策有所颁赐。在这种情况下，孙策更得主动地派遣使者去朝觐汉献帝。建安四年（公元199年），孙策派他的得力助手张纮到许昌朝觐汉献帝。这次张纮代孙策到许昌朝觐，也向汉献帝身边的公卿大臣们做了很多宣传工作，强调孙策所从事的，不是军阀间的兼并活动，而是不敢辜负汉献帝的托付，为国家统一努力。张纮用八个字突出了孙策的基本态度：“忠敬款诚，乃心王室。”一心辅佐王室，对朝廷忠诚恭敬。
鉴于张纮的这番表述，加上张纮本人又非常有才华，朝廷方面就把张纮留在了许昌，并让他担任侍御史。张纮在许昌期间，和很多著名人物有密切的往来，比如和士林领袖孔融交往很深。孔融通过和张纮的交往，对当时的天下形势做过一个判断，值得我们注意，孔融在一封写给张纮的信里说：“南北并定，世将无事。”这句话怎么理解呢？孔融说看来南北两方都即将平定，天下太平指日可待。孔融为什么要在给张纮的信里讲这句话？他说南北都即将平定的依据是什么？答案很容易找到，孔融之所以在给张纮的信里讲这番话，说明当时朝廷上很多人，甚至包括汉献帝本人，都把平定南方的希望寄托在孙策身上。北方在征伐上当然主要靠曹操，在曹操背后，是以汉献帝为首的许昌朝廷对他的支持。
别看孔融这句话只有短短八个字，背后的信息量非常大。从中我们可以看出汉献帝整合各股势力的基本策略：北方事务，托付给曹操；南方事务，充分信任孙策。但就在张纮在许昌供职的时候，孙策在江东去世了。为了保持中央政府和江东地区的联系，张纮又奉朝廷旨意回到了江东，辅佐代替孙策的孙权。张纮回到江东之后，也得到了孙权的信任和重用。
北方通过前面的讲述，我们可以知道，江东孙氏，其实是能在最初的时候正视汉献帝，从而逐步走向成功的典型。从这一点上看，孙氏的核心人物孙策和曹操非常像。当汉献帝刚回到中原的时候，曹操和孙策在实力上都还是比较弱的，孙策尤其弱，不像袁绍和刘表那样，已经称雄一方，有了很强大的基础。正是由于实力单薄，使得曹操、孙策没有机会像袁绍、刘表那样指点江山，自我膨胀。实力弱小的他们，必须重视和汉献帝的关系。所以他们都很快地理顺了自己和汉献帝的关系，借助汉献帝的权威，击败了在汉献帝权威笼罩之外的袁氏兄弟和刘表。曹操和孙策，在以汉献帝为首的许昌朝廷的旗帜下，一北一南，为国家的局部统一做出了贡献。但随着统一步伐的推进，的曹操势力越来越强，与此同时，汉献帝的权威却逐步丧失。而在南方，随着孙策的去世，孙氏集团的宗旨也发生了变化。本来曹、孙两家团结在汉献帝的旗帜下，现在随着其他分裂势力逐个被击灭，汉献帝逐渐被边缘化，他们两家之间的矛盾就凸现出来了。
谈到这个问题，我们要注意孙权身边的一个重要人物：鲁肃。历史上的鲁肃，并不像《三国演义》和戏曲舞台上那样忠厚老实，他是推动江东独立的重要人物。鲁肃对孙权说：“汉室不可复兴，曹操不可卒除。为将军计，惟有鼎足江东，观天下之釁……然后建号帝王以图天下。”鲁肃认为汉室不可复兴，言下之意是说继续忠于汉献帝是没有意义的。但掌握着许昌实权的曹操，又不是一两天能够消灭的。对于孙权来说，惟今之计，只有割据江东，等待机会，然后逐步走向争霸天下。鲁肃给孙权制定的指导思想很明确，就是要发展自己，取代汉朝。我们看孙权日后的表现，显然是接受了鲁肃的观点。这也就是说，孙氏集团的宗旨，从辅佐汉室，走向了取代汉室。
北方，曹操的势力越来越强，南方，孙氏集团的宗旨发生了改变，随着双方的势力逐渐扩张，战争就不可避免了，果不其然，曹操在顺利夺取荆州之后，又将兵锋指向了孙氏集团，随后便发生了赤壁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