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君,你在哪儿

深秋的街头,西风裹挟着落叶在马路边旋转,行人不自觉地紧了紧外套,低着头前行。
君君站在路口,伸着脖子向西探望,立伟答应她,要陪她过生日,一起吃晚饭的。
想到立伟,君君脸上洋溢起幸福的微笑,认识立伟两年零三个月了,他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诚实和勤劳,为了两人在这个城市,能尽快有个自己的房子,立伟除了在饭店工作以外,又兼职送外卖,好像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但每天半夜回来,一定会为君君带个烤红薯,变魔术一样从胸口掏出,红薯还热乎着。
“砰——”的一声,把君君的从陶醉中拉回现实。
在五米外的十字路口,一辆蓝色的出租车撞上一辆红色的电动车,由于出租车的车速过快,电动车被撞得离地而地,车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出租车的车顶,又重重地滑落下来,而骑电动车的人,在空中脱离了电动车,飞到了出租车的后面,只听马路上传来几声刺耳的刹车声。
君君的脑袋“嗡”人一声一片空白,时间仿佛凝固——
那个红色的电动车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是和立伟一起买车时,立伟说红色代表红红火火的日子吗?那个骑电动车人脖子上的红色围巾怎么那么熟悉,那不是今天早上自己亲手给立伟戴上的吗?
十字路口一片嘈杂,车辆纷纷停下,脚步声,报警声,叫救护车声,把君君又拉回了现实。
君君空洞的眼神定定地盯着十字路口,突然撒开脚踉踉跄跄地跑过去。
在出租车后四米左右,一个男子仰面躺在马路中间,一只鞋子脱落在一米开外,头微微昂起,像是在等着什么。
“立伟——!”君君扑过去,跪在男子身边,哭得泣不成声。
立伟被骨科医院的救护车拉走,君君拉着立伟的手,坐在他身边,见立伟的手一直捂着左边的口袋,掰开他的手,口袋里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君君想起来,立伟早上出门时说,要给她一个惊喜,而现在这么大的惊吓,让她如何承受得住。
一个星期后,重症监护室门口,又是一夜未睡的君君看到主治医生,赶紧迎上去:“医生,立伟的伤势怎么样?”
“他的左腿粉碎性骨折,需要二次手术。”
“那他的腿能长好吗?以后还能正常走路吗?”
“如果术后恢复得好,植入钢板一年后取出,再做个矫正,理论上是可以正常行走的,但要恢复到以前有难度。”
“真的吗?我一定好好护理,请医生一定救救他!”
“放心,这是我的职责。”
“医生,手术下来需要多少费用?”
“前期手术下来,二十万左右。”
“啊——,这么多!”君君叹了口气,自从进医院后,出租车司机就来过一次,放下五万元就再也没见过,负责处理事故的交警说,立伟闯红灯,负三分之一的责任,而开车的司机家境贫穷,车已被扣,却无力拿出更多的钱来,送来的五万元还是借的,而如果不能尽快筹够手术费,一定会影响立伟的治疗。
“这可怎么办呀?”君君看看躺在病床上的立伟,他的胳膊和腿用绷带绑着,脸上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人还昏迷着。
君君和立伟的父母已经把所有的存款都拿出来了,可还差十万,救人不能等啊,而立伟的父母把她当个灾星一样,一直横眉冷对,就差把她赶走了。
君君走到医院门口,坐在台阶上,把头埋在胳膊里,任由眼泪往下淌,为了救立伟筹医疗费,似乎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喂,爸,上次你给我说的亲事,我同意了。”君君对着手机。
“君君,你终于想明白啦!”手机那头传来继父兴奋的声音。
“我就一个要求,彩礼里得拿出十万给我。”
手机那头犹豫了一下:“行,我答应你,你赶紧回来吧。”
挂断电话,君君身体像被掏空一样瘫软在地,继父给他找的对象是二婚,年龄比她大十几岁,丧偶留有一个女孩,因为做生意赚了不少钱,托人去跟继父说谋,承诺有丰厚的彩礼,还答应给弟弟在公司安排一份高收入的工作,继父便催促着君君答应,为此君君有半年没回家。
婚礼的准备工作比君君想象得还要快,一个月后,她已经坐在新郎接她的彩车上,只是她梦中的新郎现在正在医院的手术台上,以前两人的海誓山盟,就这样被现实轻易地击碎了。
君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把妆都哭花了。
前来接她的宾客都被君君的情绪感染:“新娘不要哭了,知道你舍不得娘家,以后结婚了,可以经常回来看看的——”
结婚两个月后,君君才知道丈夫有暴力倾向。
一天半夜,君君已经躺床上休息,丈夫醉醺醺的推门进来,把鞋子胡乱一踢,就摇摇晃晃地向君君扑过来。
君君一闪身躲过。
不想丈夫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摁倒床上,甩手就是一巴掌。
“他娘的,你是我花钱买来——,啊——!”
丈夫被君君一口咬在手腕上,疼得松开了手,可还没等君君缓过劲来,两个重重的巴掌已经落到君君的脸上——
第二天,君君强撑着身上的疼痛,给七岁的继女做好早饭,女孩端着碗不吃,定定地看着君君。
“怎么不吃饭,快吃了去上学。”
“阿姨,你是不是被我爸打了?”
君君低头不语,眼框已经红了,看得见的脸上还有看不见的身上,早已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
“阿姨,你不要走。”
“我不走,你快吃饭吧。”
“我妈就是被我爸打得受不了,才喝药的。”
“啊?”
“阿姨,你不要走,你要走了,我爸也打我,我害怕!”女孩眼泪已经落到碗里。
“好,我不走,你快吃饭。”
君君安慰着女孩,心却沉了下去,她深爱的立伟此时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立伟的风趣幽默和温柔体贴,都已于她无缘,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苟且偷生又有何意义?
在丈夫又一次扬起手要打她的时候,君君操起忱头下的尖刀,毫不犹豫地扎向他的心口——
看着丈夫在面前倒下去,痛苦地扭动着,君君有一丝不忍,而更多的是解脱,然后她拿起了电话。
当警察把君君带走的时候,小女孩从房间出来,紧紧地抱着君君,哭着喊:“阿姨,你不要走,不要走——”
而此时的立伟第二次术后恢复良好,已经可以拄拐下地,他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探着头向窗户外看,内心一遍遍地呼唤:“君君,你在哪儿?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