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十四)

2020-12-08  本文已影响0人  悦朗心系

感觉中又爬出大约三十米,枪林弹雨的危险系数降低后,我就想快点钻进隔离带躲避。那里积雪很厚,蒿草枯枝纵横交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掩体,是否安全就不知道了。

还没等我完成隐蔽,隔离带里一支黑洞洞的枪管,就对准了我的脑袋。我的心跳骤然停滞,眼前一黑差点昏倒。

“别动!把伊万老狐狸的东西交出来!”

那混蛋标准的俄文腔,是哪国人无从辨别,我也根本不敢抬头看,只能哆哆嗦嗦地祈求。希望他能看在本姑娘一无是处的份上,就饶了我的这条小命吧。

“伊…万?他…给了我…十万…卢布,大哥…喜欢全拿去…,在…”

“你敢耍我!”他阴沉地低吼着。

只觉一股劲风奔雷如飓,直接向我背后袭来,那鹰爪猛地往上一带,转眼就要将我提小鸡似的拎起来。

我头皮发炸,汗毛根根竖起。生死存亡的关头,知道自己即刻便成待宰羔羊,竟然忘记了瑟瑟发抖。全身组织细胞,瞬间都苏醒了过来。

“不好!落到这个混蛋手里,不死也得扒层皮。绝对不行!”

我来不及细想,胳膊急忙向后一背,身子快速朝前探。挣开大衣束缚的瞬间,我右手奋力一拍撑地而起,向后踹出左腿横扫千军,那混蛋的枪和我的身体一起,顺着护栏跌出两米远。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反击,所以大意了。他见我脱离桎梏并不慌张,应该还在他的掌控范围吧?所以并未将我放在眼里,居然迅速地检查起我的外套来。

眼睁睁地看着他手一挥,那十万卢布就被大风刮得到处都是了。

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钞票,就被这个混蛋当纸飞机分分钟糟蹋光啦!他这个魔鬼,就该被压在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恶魔可不会体谅人类的心情,他粗暴地将我的外套往地上一扔,用脏兮兮的靴子踩踏着扑向我。

我的脑壳还在嗡嗡作响,晕头转向。但绝不能坐以待毙,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危机念头再次涌起,我顾不上疼痛,一骨碌爬起来的同时,去摸那把格洛克手枪。庆幸它还在,我用力拔出在身上一蹭,子弹就上了膛。

我跪在地上,还没瞄准,右腕一阵钻心地疼痛,枪就这样被他踢飞啦!紧接着,一个下劈腿就朝我的头上砸来,那力盖华山的气势,我就是千斤顶也承受不起!

他的攻击速度快如闪电,躲是躲不掉了,现在只能冒死硬扛啦!

我没有抱拳交叉过头应招,因为那样做,如果力量不及对手,就是自寻死路。我就地一闪,豁出左肩来抵挡,右手猛地抽出战斗匕首。电光火石间,左肩已经吃痛,我怒起心头杀念已成。全身的力量早已凝聚到手臂,握紧右手,腕部发力,毫不犹豫地狠命刺过去。

这个混蛋把我逼疯啦!他想取我性命,我还惯着他什么臭毛病?就算杀不死他,也要废他一条腿给我陪葬!

他生生吃了我一刀,闷哼着抽回受伤的右腿。我的左臂已经失去知觉,估计脱臼算是轻的。我忍着剧痛,迅速向右翻滚。想都不用想,他身上肯定还有枪,我再不逃命,就成了点射的靶子。

变生肘腋间,容不得我迟疑,竟然一口气翻下了公路。趁着他受伤停顿那几秒,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嗓子干痛得好像烧着烈火,胸肺要炸裂一般难以忍受。

子弹在我头上呼啸而过,那混蛋心中一定愤怒又狂躁。看来,他已放弃了活捉我,然后刑讯逼供或当人质的想法,现在只剩下不择手段将我碎尸万段的执念了。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他再靠近,那自己真的是黔驴技穷,毫无还手之力了。豆大的汗珠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淌,全身已经湿透,就像刚刚爬出汗蒸房一样。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密集的枪声扫向对面,那混蛋像被捶漏的沙包砰地倒地,没了声息。紧接着,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踏着积雪咯吱作响。

“是我,别怕!受伤了吗?”

这个大山问话之间,已经跃下护栏来到了我面前,刚碰到我的胳膊,急忙又停了下来。

“骨折还是脱臼?能坚持多久?”

“应该是脱臼了,不像骨折。”我脑子很清醒,立刻回答他。

接下来真是尴尬,我特别想哭,可眼泪却逃之夭夭啦!使劲儿呲牙咧嘴,也没能从眼睛里挤出雨点来。或许是汗水消耗过度,所以泪腺封闭了。

我这样胡乱猜测一番,又想起此刻没有父母亲人,眼前这个大山又是冒牌货,哭给谁看嘛?咬牙挺着吧!

大约过了一分钟,我的身体陷入了极度的寒冷。大衣没了,刚才又汗流如瀑,现在趴在雪上灌着冷风,就如同淋了冷水浴,再过一会就成速冻冰棍了。

手脚开始麻木,坚持不了多久,全身很快就要陷入僵硬状态的。不用看,四周只有残酷的冰雪,眼前的冒牌大山就是个冷血动物。求助无门,只有等死吧!

没想到,这个大山很快察觉了我的异样,可惜他全副武装没有外套可脱。眨眼之间,情况突变!估计这个大山本来就不是什么绅士,他居然问都不问一把就将我抱进怀里,又迅速调整姿势以减轻我的痛苦。

“别害怕,一切都结束了!”

然后,不知道他用俄文向谁汇报:“我是雪豹,一共八人,全部击毙,请求支援,打扫战场!”

我没有听到电影镜头里的“汇报完毕”,以为这精彩的表演还要继续,结果他没下文啦!

看着这个大山冠冕堂皇的模样,我心里的愤懑呼之欲出。管他是什么高大上呢,把我卷进来干什么?就是为了让我做诱饵当炮灰吗?真是不可理喻的疯子!无耻至极!

可我只能在心里腹诽,因为还得指望他把我弄回车上呢,不然恐怕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妈妈的打糕还没吃到嘴,我还没毕业,没做新娘………怎么可以丧命在这荒山野岭,就此做了孤魂野鬼呢!

回到公路上,我的情绪平稳一些,司机将悍马车开了过来,不知道车身钣金有没有变成筛子。就在灯光一扫的刹那,我见到了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顿时感觉空气里弥漫着鲜红,连鼻腔里都充斥着血腥味。

这个大山反应很快,他身子向前一倾,我胃里的食物就吐了出来,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好东西都白吃啦!

等我把五脏六腑掏空,人快要半死不活了,这个大山才把我放进车里。除了司机,另外两个人也安然无恙,他们还是不说话,直挺挺地就跟僵尸没什么分别。

所谓的激战,也就一会功夫。具体时间我当然没机会计算,但回想一遍好像二十分钟都不到。也许杀人越货这档子事,对于他们就跟家常便饭一般,早就习以为常了。但对于我还是人生头一遭,有种劫后余生轮回里转一圈的错觉。

恍惚之间,又是一阵疼痛,这个大山将我脱臼的手臂重新归位。

“别担心,并无大碍,休息几个小时就没事了。看不出来,你这小身板还真挺壮实的!”

这个大山说得真是轻松啊!人家险些丧命,他非但不安慰,反倒拿我涮火锅!要知道,当时我的左侧身躯就像在闹独立,完全不听我的大脑命令,彻底宣布罢工了。

若是还能动一动,我定会一脚踢得他血染桃花,满地找牙!这个大山真不是个人,就是一具木乃伊,难道埃及金字塔里还不够他折腾吗?上天有好生之德,怎么可以任由他肆意妄为,祸患苍生呢?

我敢断言,如果没有这个大山,那么绝对不会有今晚的悲剧发生。满天神佛啊,金钵快点降下,收了这个妖孽吧!还有他的全部同党,千万不要心慈手软……

奇怪的是,我居然在愤恨的情绪中浑浑睡去,或许是惊吓过度,还有体能严重透支造成的。

想想当时的自己,鸵鸟都不是,更像一条僵死的蠕虫。我那点出息就别提了,过去了多年自己都不好意思再想起。

父亲问过两次,我先搪塞着转移话题,后又说自己真的想不起来了。好在老爷子特别体谅,见如此为难也就没再提。

怎么可能忘记?

就算后来发生的种种,我不能事无巨细全部再现,但那晚生死搏命的画面,却成了我心底的烙印,嵌入了骨髓。

枪林弹雨我没参与,都可以忽略不计。刻骨铭心的厮杀,却历历在目,恶梦反复做了一个多星期。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麻烦接踵而至,意外频频发生,根本没有时间后怕。加之我是个神经大条的主,冒牌大山又为我做了心理辅导,才慢慢释然了。

不过多少留下点后遗症。比如,从此再也不需要别人监督早起晨练、莫名其妙开始恋家、一提出国旅行就打怵、被母亲责罚做家务心里还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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