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

小琴晚上睡得迷迷糊糊。

爸爸出去了。平旷的原野上是他们漂亮的独栋房子，像大海里的孤舟一样。房子是那样崭新，有小琴喜欢的大院子，白天在院子里玩，看花开花落，看季节变换，晚上可以赏月，看星星，和月亮捉迷藏。

爸爸还是老样子，高高的个子，岁月还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他步履轻快，大步流星，走在引水渠边的小路上。引水渠一边是平坦的小路，另一边就是山岭下陡峭的崖壁，要是从山顶不小心咕噜咕噜滚下来，肯定是像滑滑梯一样掉到了引水渠里。

爸爸走在引水渠边，远远的望去，像一只小蚂蚁一样踽踽独行。小路蜿蜒如蚯蚓，从平坦的原野这边直伸到崇山峻岭之中。引水渠里的水绿油油的向东流去，小琴的印象里只记得冰冷刺骨。水渠里的水，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水藻，随水流飘来荡去。

爸爸好像发现了个什么东西，他吃力地拖着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沉在水里。绳子的那一头好像很重，拖着拖着，差一点把爸爸也拽到水里去了。

“哎呀，爸爸不好了！”“爸爸要是落到水里我就没爸爸了？”小琴忽然就惊醒了，思量着这个梦。

起床走到院子里的时候，看见爸爸刚从屋后的竹林里出来，拖着一根长长的刚砍下来的竹子，另一手拿着刀准备把竹竿留下来，枝叶去掉。遂觉放心。

放学回家。奶奶旁边家的院子里正在盖房子，刚下了墙角，乱七八糟。大卡车一辆去，一辆来，拉着沙石，拉着砖块。

“这杏子好甜哪，”放学回来的小琴边吃边对妈妈说道。

“杏子是奶奶送的，上午他们去打杏子，顺带送过来了一点。你姑回来了，还不知道吗？”

“姑姑回来了，真好！好久没看到她了耶。”小琴说着，往奶奶家跑去。

上次见到姑姑还是在过年里，姑姑回娘家奶奶那里。姑姑还是那样漂亮呢，和乡下人不一样，有气质，高高的丸子头，红色的呢子大衣，脚上一双过膝皮鞋。姑姑总是很热情，性格很好，对小琴也很好。

要雨不雨的黄昏，铅色的云黑沉沉地压过来，然而一滴雨未下。

是在五月，农忙收割麦子。隔壁奶奶家的麦子要收割，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爸爸要干自己家的农活。奶奶的亲闺女便从城里回到乡下来帮忙，闺女心疼自己的娘。

来到奶奶家，“我姑呢！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好想我姑啊！”

奶奶微笑着说，“馋嘴猫，你姑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一会儿和车上好几口袋麦子一起回来。”

小琴出去找姑姑。好一会儿没雨的天空，竟然开始点点滴滴，一大颗一大颗的雨滴砸下来。

一辆卡车，从村前的路口，慢慢蜗牛一样驶过来。卡在后面拖着一层雾一样的灰。

雨瞬间大了起来。小琴赶快回到奶奶的屋檐下，一双期盼的眼睛穿过雨的帘幕。

雨如瓢泼，雨声很大，世界淹没在雨的海洋。整个世界除了雨声还是雨声，不绝于耳。

小琴进了屋，屋檐下已经避不了雨。她还期盼着姑姑回来。

半个小时的雨停了。门前不远处的道场，两俩卡车相擦。地上一滩血迹，人已血肉模糊。

她对姑姑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年的时候，此后她的一生，也还是这个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