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列车

『一直很喜欢公交车、绿皮火车这类很慢的交通工具』

阴阳列车

1

临西真的太小了，小到整个镇子只要一辆公交车。

老爹是镇上的公交车司机，在所有人的印象里，似乎他们生来，老爹就是公交车司机了，这个怪异的想法充斥在他们脑海里，并且涵盖了小镇居民各个年龄的人。

也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只叫他老爹。

老爹喜欢喝酒，每天只要一下班，就会有人提着酒来找他。

每天天一亮，老爹就开着公车按照固定的路线开一圈，临西中央是一面大湖，房屋围湖而建，又向两边攀岩而上，所以道路崎岖，公交开得很慢，每天的第一批乘客能在窗口看见缓缓升空的朝阳，最后一批乘客能看到渐渐落下的夕阳。

临西不设站台，乘客见公车驶来，招手便停，需要下车就摇一摇每个窗前挂着的小风铃，老爹听到，就会停车。

小风铃是阿水和茶茶帮忙系上去的，他们曾说这样更像一个家。

老爹没有房子，就住在车上。

2

午夜一到，所有前来找寻老爹喝酒的人就都默契地下了车，老爹猛灌了一口酒，发动车子，向镇上某处开去。

晚上开车还是可以喝酒的。

奶奶已经八十五岁了，算是喜丧。

老爹将公车停在路边一颗柳树下，静静地等待着。

不一会，就有救护车开了来，停在不远处的宅子门前。又来哭声，老爹听得真切。

最后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一个爷爷搀扶着一个奶奶上了公交车。

老爹发动车子。

公交车不像白天开得那样缓慢，开得很快，也不似平时的路，更像山野小径，道路更险更奇，两旁的风景瑰丽奇特。

爷爷一直执着奶奶的手，一句话也不说，只把眼神停在奶奶身上，一刻也不愿意挪开。奶奶一直微笑着，反手轻拍着爷爷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他。

老爹把公交车的速度降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交车驶到一座桥前。

公交车缓缓停下，一个阿婆静静地在桥上等候。

爷爷和奶奶下了车。

到此，爷爷才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红了眼睛。奶奶却还笑着。

奶奶说：“我先去了，你一个人不要害怕。”

爷爷哭了。

奶奶又说：“你啊，这次真的要勇敢一次了，乖。”

爷爷点点头。

3

第二天一早，公交上的第一批乘客发现车上已经坐了一个爷爷，靠着窗子睡着了。

阴阳列车，白天载乘客上下班出行，晚上送亡灵去鬼国。

而相传人死后，生前最想念亡灵的那个人，能和亡灵搭乘同一辆车，送其最后一程。

镇上每个人都有亲人离世，所以几乎每个人都搭乘过夜间的公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