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吉诃德》(上卷)读书笔记
序言
监狱是世界上一切烦心事的集中地,凄厉之声不绝于耳,在那里受伤的孩子难免会形容枯槁,骨瘦如柴,性格古怪,想入非非,我自己才疏学浅,编写的这个故事自然免不了和那孩子一样,如果日子过得安宁平静,居住优雅,清泉中又适逢风和日丽,心情舒畅,那么即使最不会生育的文艺女神也会多产,而且生出来的孩子能让人们感到惊异,喜爱。有的父亲溺爱孩子,看不到他的不足之处,即使儿子又丑又笨,也觉得聪明可爱,还会向朋友们夸耀他机灵、活泼。
其实,没有一个基督徒喜欢这种将文学和神学搅在一起的杂烩式文体,你写书的时候只需做到一点仿真,你模仿的越惟妙惟肖,你这部作品就越好,你写书的目的不是要消除骑士小说在世界上在民众中产生的影响吗?那么你就没有必要在这些书上找名言,在《圣经》里找训谕,也不必向世人们去要他们编造的故事,向修辞学家要警句儿,向圣徒们要奇迹。你完全可以平铺直叙,辞藻不求华丽,只要用的贴切、正确就可以了,话要说的响亮些,风趣些,总之要接竭力将自己该说的话说明白,该表达的思想表达清楚,做到不乱不涩。同时你还得让读者读了你的书能解闷消愁,让快乐的人更加开心,让愚钝的人不敢烦你,让聪明的人耳目一新,让严肃的人不觉无聊,甚至让行为拘谨的人读了也会加以称赞。骑士小说的根基不深,欣赏的人忒多,厌恶的人也不少,你只要下决心一定能清除它的影响,这个目的达到了,你的贡献还真不小呢。
正文部分
崇高的苍天以神圣的方法用星辰对你进行装点,使你更加神圣,并使你成为当之无愧的伟人。
游侠骑士没有情人,就像树木没有叶子和果实,也像躯体没有灵魂。
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迫切需要他去扫除暴行,伸张正义,纠正过失,申雪冤屈,制止他人胡作非为,如果他去的迟了,就对不起世人。
太阳升的很快,赤日炎炎,晒得他连脑浆都快融化了,如果他还有脑浆的话。
古代人称为黄金世纪的这个年代,真是幸福的年代,幸福的世纪,这倒不是因为在我们这个黑铁时代,如此珍贵的黄金在那个幸运时代能毫不费劲的取得,而是因为当时的人们还不能区分“你的”与“我的”,在这个神圣的时代,所有的东西都是公有的。人们为了吃饱肚子不必操劳,只要举起手来,在果实累累的橡树上采下又甜又熟的橡树子儿就行,清澈见底的水泉和奔腾不息的河流里,有的是工人们饮用的又清凉又洁净的水,勤劳智慧的蜜蜂在岩缝里和树洞中建立起他们的“共和国”,将他们无比甜蜜的劳动成果贡献给人类,不收任何报酬。勇敢的栓皮槠自己就脱下它大片的轻巧的树皮,让人们用来覆盖在未经细雕的梁柱上,建起房子,挡风,避雨,御寒,防晒,那个时候天下升平,人间充满友情,人人融洽相处。弯曲的篱笆上那笨重的梨铧还不敢开挖大地母亲的五脏六腑,但她自己不用强迫,便从她那丰腴宽广的胸膛里处处贡献出东西来,养活她的子女们,让他们吃饱喝足,生活欢愉,那时天真美丽的牧女梳着发辫,山上山下的来回奔跑,光裸着躯体,只是正正经经地遮盖着历来为遮羞而需要遮盖的那个地方,她们这块遮羞布与现在人们的装饰不同,她们不用狄罗的紫色,也没有丝绸制品,这遮羞布是他们用绿色的牛蒡草叶子和长春藤编织的,这样打扮显得美观大方,与朝廷贵妇人为赶时髦穿的那种奇装异服相比毫不逊色,那时候人们表达内心的情意往往十分简洁,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从不矫揉造作,拐弯抹角,没有欺诈,奸刁还没有和真诚、坦率沟缠在一起;正义在当时还保持着自己的本色,还没受到私利和小恩小惠的干扰和侵蚀。在法官的头脑里还没有出现任意行使裁判权的观念,因为当时还没有罪犯需要他们进行判决,贞洁的年轻女子,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单身一人可以到处奔跑,不用担心会遭到轻薄之徒的骚扰,也不必害怕好色之徒的奸淫。她们如果破了身,完全是出于她们的本意,是她们心甘情愿的。但在我们这个可恶的年代里,没有一个姑娘的安全得到保障,即使像克里特迷宫那样再盖一座迷宫,让她们藏在里面也无济于事,情欲散发出来的那股恶臭以令人厌恶的钻劲通过壁缝,通过空气钻到迷宫内。尽管她们躲藏在里面,最后还会落得身败名裂。随着时间的推移,恶势力与日俱增。
干我们这一行的一到外面就一定得这样打扮,无所事事,坐享清福是那些胆小怕事的朝廷官员追求的目标,日夜操劳,废寝忘食,披坚执锐才是世人称之为游侠骑士的那些人的分内之事,说来惭愧,本人就是一名微不足道的游侠骑士。
“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发生,”唐吉诃德说,“我是说,游侠骑士不会没有意中人的,他们有恋人,就像天空中有日月星辰那样自然,历史上肯定找不到没有情人的游侠骑士,再说游侠骑士没有意中人就不正规了。只能算是个杂牌货。这种人进骑士堡时,不能从正门进去,只能像盗贼一样,翻墙而入。”
我也弄不清我那位可爱的冤家喜不喜欢让大家知道我对她的倾心相爱,刚才您既然这么客气的问我,我只好一一作答。她名叫杜尔西内娅,她的老家在托波索,是拉曼却的一个村庄,说到她的身份和地位,起码应该是位公主,因为她是我的王后和女主人。她的美貌堪称绝伦,诗人们用来形容他们情妇美色的许多夸张的、异想天开的词藻用在她身上最恰当不过。她头发像黄金,天庭广阔的如极乐世界,眉毛弯似虹,双眼像太阳,双颊似玫瑰,双唇像珊瑚,牙齿似珍珠,脖颈白的像雪花石膏,胸部犹如大理石雕刻而成,双手像是象牙制品,全身的皮肤洁白如雪。谈到因害羞而遮挡起来的那部分,我认为行为检点的正经人只能交口赞扬,不能拿任何事物相比。
先生们,你们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这具遗体,原本附过一个具有无比天赋的人的灵魂。死者格里索斯托默是个罕见的天才,他最有礼貌,最斯文,最重友情,非常豪爽大方,他严肃而不高傲,活泼,愉快而不低级庸俗,总之,论他的品德世间第一,论他的不幸,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他真挚的情谊遭到了怨气,一往深情遭到了鄙视,他犹如对野兽求爱,仿佛像顽石言情。他像追逐于狂风之后,呐喊于无人的旷野之中,他追求这么一个无情无义的姑娘,到头来断送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我也要变换自己日常的口吻,用在地狱里的凄惨叫唤,宣泄自己内心的郁闷,我要以令人恐怖的调门,诉说自己的愿望和悲愤,还要控诉你的种种罪行。我要以雷鸣般的呼号声,倾诉我这颗粉碎了的心,你应该竖起两耳细听,这绝对不是和谐的琴音,这是一种呼叫,是怨恨,发自自己的胸膛很深很深,或许我已丧失了理性,也许会引起你的共鸣。
猛狮的怒吼,饿狼的狂嗥,满身鳞甲的大蟒嘶嘶长啸,魑魅魍魉撕心裂肺的呼叫,不吉利的乌鸦呱呱鸣噪,狂风掀起大海滚滚浪淒,斗败了的公牛余怒未消,不住地发出惊心动魄的咆哮,失偶的鹁鸪宛转悲号,遭忌的鵰鸮的哀鸣怪调,与地狱中的鬼哭神嚎,混成一片显得无比喧嚣;我要借助所有这些声音,才能发泄自己心中的烦恼。
我凭上帝给我的悟性知道,凡是美的东西都是可爱的。可是,我并不认为,因为有人见你美,爱上了你,你就得爱上他。也许爱上美女的那个人自己长得很丑,而丑是令人讨厌的。如果有人说,你很美,我爱上了你,即使丑你也得爱我,这种说法就没有道理了。就算男女双方一样美,也不见得就会产生互相爱慕之心。再说美人并不人人可爱,有的使人悦目,却难以使人倾心。假如见到一个美人就爱一个,那就乱了套,不知道到底该爱谁了。因为长得好看的人很多,难道一个人能爱那么多人吗?我听说真正的爱情是专一的,而且应该自愿,不能强迫,我以为这是对的。既然这样,那你们为什么要逼我相爱呢?仅仅因为你们说爱我吗?还有一点,假如老天没有让我生成美人,让我长得很丑,请问我能由于你们不爱我而抱怨你们吗?再说,你们应该明白,我长得好看也是老天的恩赐,我自己既没有恳求,也没有选择。同样的道理,毒蛇身上有毒,能毒死人,这也不能怪它,因为这是天生的。因此,我长得漂亮,不应受到责备。一个长得好看的正经女人就象在远处燃烧的火焰,也好比一把锋利的剑,你若不靠近就不会烧死,也不会被剑砍死。名节和品德是心灵的装饰品,没有这些东西外表长得多美也算不上好看。如果贞操是使心灵和外表显得更美的一种美好的品德,那么那些因为长得好看而受人爱慕的女人,仅仅为了满足那些只图一时之快、千方百计的想让女方失去贞操的男人的欲望,就该失去贞操吗?我是个天生喜爱自由自在的人,为了能过上无拘无束的日子,我选中了幽静的田园和田野。我与山上的棵棵大树作伴,清澈见底的溪水是我的一面镜子。我与山上的树木谈心,溪水能照见我的倩影 我是远处的火焰,也是远处的剑。我见到有人爱上了自己,对我一片痴情,就对他说,千万不要这样。有的男人因得到了女方的某种暗示而变得更加痴心,而我对格里索斯托默和其他任何人并没有做过这样的暗示。完全可以这样说,是他自己执迷不悟,害了自己的性命,不是我狠心。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我有必要对你们做这样的解释,我要对你们说,就在挖他墓穴的这个地方,他向我透露对我的情谊,我回答说我的愿望是一辈子独身,只准备过隐居的生活,把我美丽的躯体留给大地享受 。我对他说的这么明白,他还一意孤行,开顶风船,结果在大海翻了船,淹死了。他真傻啊!当初我如果敷衍他,我就是虚伪的,如果我答应了他,就违背了我洁身自好的心愿。我已把问题说的一清二楚,他仍不醒悟,我没有嫌弃他,他却已伤心绝望。你们说说吧,把他的痛苦怪到我的头上,这样做合理吗?他受了骗才可以抱怨;我答应他,却没有赴约,他才能说失望;我主动叫他来,他才可以感到自信;我接受了他的求婚,她才能得意。然而,我既没有约见他,也没有欺骗他,也没有主动叫他来,更没有接受他的求爱,他怎能说我狠心,说我伤害了他呢?老天至今都没有叫我爱上什么人,有人想让我坠入情网,这是办不到的。我这一番表白但愿对每一个追求我的人都有好处。请大家注意,从今以后如果有人为我而死,就不是受到妒忌或遭到抛弃。一个人如果谁也不爱,就不会引起妒忌;把情况如实说明,也不能看成是瞧不起人。叫我猛兽、妖精的人,就请你们把我看成坏人、害人虫,不要理我好了;说我无情无义的人,就别巴结我;说我负心的人就别讨好我;说我狠心的人就别追逐我。我这只猛兽,我这个妖精,我这个无情无义、残酷无情的负心人绝对不会来找你们,巴结你们,奉承你们,追逐你们的。格里索斯托莫急躁狂妄,害死了自己,为什么要怪罪于我这个贞洁谨慎的人呢?有人要我与男人相处时保持清白,却为什么不让我与林木为伴,洁身自好呢?你们都知道,我有财产,不贪图他人的财物;我生性喜爱自由,不喜欢受人管束;我不爱也不恨任何人。我既不欺骗这个人,也不追求那个人;我不取笑这个,也不玩弄那个。我喜欢和这些村庄里牧羊姑娘交往,我要照看自己的羊群,这就是我的消遣。我平时思考问题总不会超越这些山头。如果越出了这个范围,那只是为了领略天空的美,把自己的灵魂引向大自然。
在场的人对他的智慧和美貌惊叹不已。有些人被她如雷电般秀目的光芒击中,丧魂落魄。
根据他的铠甲和他盾牌上的标记就知道他是谁,国王就一定会这样说啊,骑士道的精英来了,骑士们满朝文武快出来迎接呀,朝中百官都奉旨前来相迎,国王本人走到阶梯的中间,紧紧的拥抱骑士,吻他的脸,然后手牵着手领他到王后娘娘的寝宫,参见娘娘和公主,这位公主必定是个找遍大半个地球也难以找到的绝世美人儿,接着发生的事必然是公主向骑士频传秋波,骑士也凝视着她,双方都觉得对方不是凡人与天神无异。他们不知不觉的给解不开的情网罩住了内心,感到非常惆怅。因为他们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爱慕之情,接下去一定会有人将骑士领到宫中,以富丽堂皇的房间里给他脱去盔甲,穿上一件华丽的大红袍,他穿着铠甲也是英气勃勃,穿着便装,更是仪表堂堂,到了晚上他就和国王、王后以及公主共进晚餐。席间他的两眼只眼睛没有离开过公主,一直偷偷的瞧她,她也是一样也在偷偷的看骑士,因为我刚才说过她是个行为稳重的姑娘,散席时,一个又丑又小的侏儒忽然走进宴会厅,后面跟着一位漂亮的女管家,旁边走着两个巨人,他提出一桩奇案,是古代一位法师造成的,谁能破这奇案,谁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骑士。这时国王就命令在场的骑士试试能不能破案,结果谁也破不了,只有这位客座骑士成功了,这更大大增长了这位骑士的声名。公主非常高兴,因自己早已钟情于这样一位武艺高强的骑士,感到心满意足。事有凑巧,那阵子那个国王正好同一位势力与他相匹敌的国王苦战。客座骑士在宫中待了几天后,就向国王请战。国王满口应允,骑士就毕恭毕敬的吻了吻国王的手,已示谢恩。当天夜里,骑士就在御花园的栅栏边同他的意中人公主告别。这花园就在公主寝宫的旁边,以往他就凭着栅栏同公主交谈了许多次。公主的一个贴心宫女就成了他们中间的牵线人和知情者。他一定会长吁短叹,她会晕过去,宫女忙去打凉水,他很着急,因为天快亮了。为了公主的名义,她不喜欢此事张扬开去。后来公主醒过来了,就将她那双纤纤玉手伸过栅栏,骑士吻了又吻,一直吻了上百次,上千次,泪水洒满了这双洁白的手。他们定会确定互通或好或坏的消息的方式。公主请求骑士打完仗后将尽快回来,他频频起誓允诺。他再次吻了吻公主的手,然后就同她告别,心里难过的差一点儿活不下去了。接着骑士就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因离愁满怀,一夜难以入眠。次日大清早,他就去辞别国王和王后还有公主,国王和王后告诉他公主玉体欠安,不能接见他了。他想这一定是因为他要走,太伤心了。自己觉得心似刀绞,内心的痛苦差一点儿在脸上表露出来。那位从中牵线的宫女当时在场,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回去通报了公主,公主流着泪听她的禀告,对宫女说,她最遗憾的一件事是不知这位骑士的身世,也不知他是不是帝王之后。宫女肯定得说,像这位骑士那样彬彬有礼,那样风度翩翩,那么勇敢无畏,一定是帝王将相的后裔。公主听了略感宽慰,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免得让父母亲看出自己心里有事。两天后,她就出现在公众面前。骑士走了,在战场上交战,打了多次胜仗,打败了国王的敌人,夺得许多城池,胜利班师回朝。先去约会的地方看望他的心上人,他们约定,他要向他的父王求婚,娶她为妻,作为对他战功的赏赐。国王不允,因为不了解他的身世。尽管这样,或私奔,或通过其他办法,公主终于成了他的妻子,国王对这桩婚事也很满意,因为事后获悉,这位骑士是一位非常英勇的国王的儿子,我不知他的国土在什么地方,因为在地图上可能不会有。
拉皮条不是一桩随随便便可以干好的差事,干这一行的人不但要头脑灵光,还要通达世情。在这里的有条有理的国家里,这一行是不可缺少的,只有名门出身的人才配干。像别的行业一样,这个行业也要有督促和考察;又像交易所的经纪人那样,使用的人得经过筛选,还要限定数量,这样就能避免由于使用那些头脑痴呆的笨蛋或糊里糊涂的年轻姑娘以及缺乏经验的小厮而造成的种种弊端。每当遇到紧急关头,需要他们做出重大决定时,上面说的这些人连将手里拿着面包往嘴里送,这样的事儿也会出偏差,甚至连自己的左右手都分辨不清。我本想进一步阐明为什么要对从事这一国内这么重要的行业的人员进行精选的理由,只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将来我会找负责改进这方面工作的人员详谈的。眼下,我只想说,像他这样一大把花白胡子、道貌岸然的人,为了替人拉皮条受这样的罪,实在叫人觉得可怜。可是他当了巫师却又不值得同情了。当然我知道,世界上并不存在某些头脑单纯的人认为的那样能迫使人们改变意志的巫术。我们的意志是自由的,没有任何药草或学术能加以强制。某些知识浅薄的妇女和江湖骗子常常配置一些有害的药,将男人弄得疯疯癫癫的,仿佛他们有办法刺激性爱,其实正如我刚才说的,强制他人的意志是办不到的。
她当时山盟海誓,还晕过去不知多少次,表示了对爱情的忠贞。
因为他这样做,无疑将狼放入羊群,将狐狸放入鸡窝,将苍蝇放到蜜蜂里去。
谨慎的丽纳尔多头脑灵光,没有喝这杯酒,尽管这是诗人的虚构,内涵的伦理都值得我们学习、深思,并引以为戒。我下面还要给你讲个道理,你听了后就会明白你干的那些事儿会犯大错误。我问你,安塞尔默,如果靠上帝恩赐或者你自己交的好运,得到了一枚非常精美的钻石。宝石鉴赏家见到后都很满意,他们异口同声地说这钻石品质纯净,成色很足,是一枚货真价实的天然极品,你本人也同意这种看法,没有表示任何异议。这样的情况下,你突然想把钻石放在铁砧上,拿铁锤使劲往下砸,想试试它到底硬不硬,纯不纯,你觉得这样做合理吗?如果这枚钻石经受住了这种无聊的考验,它的价值和知名度也不会有所提高,要是给砸坏了,不是全完了吗?这是毫无疑问的,而这枚钻石的主人则成了众人眼里的糊涂虫。安塞尔默,我的朋友,你该明白,无论在你的心目中还是在他人的眼里,卡米拉就是一枚精美无比的钻石,绝对没有理由要让它处于砸碎的危险,即使她保持着贞操,也增加不了自己的声誉;万一经不起考验,你就得考虑好,往后没有了她,你日子该怎么过?由于她的失节和你自己的过错,你一定会自怨自艾。你要知道,一个贞洁端庄的妻子是稀世之宝,有了好的名声,妇女才显得体面。你明明知道自己夫人的名声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对此表示怀疑呢?朋友,你该清楚,女人是不完美的动物,你不该在她们前进的路上设置障碍,让她们绊倒摔跤。你应该清除绊脚石,让她们能一无阻拦地由不完美而走向完美,成为贞洁贤良的女人。生物学家说,白鼬是一种毛坯异常洁白的小动物,猎人猎取这种兽类时,常常采用下面的办法,在白鼬经常出没的地方堵上污泥,然后将它们赶到那儿,白鼬到了乌泥边就停下来不动了,宁可让你捉住它们,也不会越过泥地将一身洁白的皮毛弄脏,因为它们将洁白看的比自由和生命还重要。贤良贞洁的女人就像白鼬,贞洁这个美德比雪还白还干净。要保持妇女的这种品德,不能采取对待白鼬的办法,既不能在它们面前堆上污泥,也就是说不能叫男人去给他们送礼品,现金,因为他们本人的品德还没有崇高到足以扫清一切障碍,大步前进的程度,我们应该替她们清除障碍,让她们顺利的征得美德和美名。贤惠的女人也像一面洁净光亮的镜子,喝上一口气就会模糊不清,对待正经的女人要像对待古人的遗物一样,只能瞻仰,不能触摸,也要像对待盛开鲜花和玫瑰的美丽的花园一般,原主不允许你进去践踏、采摘,只能站在远处,站在铁栏杆儿处外观赏,领略鲜花的芳香。最后,我打算给你念几行刚才想到的诗,我是从新戏里听到的。我认为这几行诗非常适用于我们谈到的问题。一个老诚持重的老者劝另一个老年人——一个姑娘的父亲,将女儿关在闺房里,别让她出门。他说了许多理由,其中有几条是这样说的:女人像玻璃制品,不必考验她的坚贞,不要试试它会碎不会碎,因为两者均有可能。敲碎玻璃非常容易,碎了就难以焊接,谁冒险做这样的尝试,他就是一个白痴。这个看法一致公认,我个人也深表赞成,世人如真有达那艾,也一定会有金雨进门。安塞尔默啊,上面说的这些话都是针对你的。下面我想说几句跟我自己有关的话,说的太长,就请多包涵了。由于你已进入迷宫,我要将你从迷宫中领出,总得多说几句。你把我当成朋友,却又要让我出丑,这完全是与友谊背道而驰的。这样做你还不够,还要我让你丢脸,我说你要让我出丑,这是明摆着的。因为卡米拉发现我向你要求的那样追求,她一定会把我看成不要脸的无耻之徒,事实上我准备干的这件事儿与我的为人和我们的友情实在太格格不入了。你要我丢你自己的脸也是昭然若揭的,因为卡米拉看到我追求她,一定会认为我在她身上发现了轻浮的举动,才胆敢在她面前显露邪念。
刚才我们谈到书生如何贫困,以及他们因贫困而吃的种种苦头。现在我们来看看当兵的是否富裕些。我们可以看到,他们每个人都穷的叮当响,原因是他们本来就少的可怜的军饷常常不及时发放,有时甚至无限期的拖延 没奈何,他们只好抢劫,但这要冒生命危险,也要受良心谴责。士兵也常常衣不蔽体,一件满是破洞的上衣,既当礼服就又内衣,寒冬腊月在野地里露宿,只靠嘴里呵气御寒,而空空的肚里呵出的气也违反大自然的规律,是冷冰冰的。他劳累了一天,好容易盼来了天黑,可以躺在现成的床上好好休息一下。士兵的床倒永远不会嫌太窄,因为他可以拿自己的脚在地上量,要多宽就有多宽,而且可以自由翻滚,绝对不用怕床单会掉下去。平常他就过这样的日子,打起仗来,就意味着他毕业获得学位的机会来了。他头上包扎伤口的纱布就是他的学士帽,子弹也许会穿过他的太阳穴,也可能会伤了他的一条胳膊或一条腿。如果蒙苍天开恩,他既没有被打死,也没有受伤,那么他该大概还会像过去那样穷,而且不免还要一次次的上前线,一次次的打仗,只有每战必胜才会得到某些好处,但这样的奇迹很难得出现。先生们,我请问你们,你们想到过没有,在战争中立功受奖的人比在战场上阵亡的人要少多少?你们一定会回答说,这不能相比,因为战死的人多的难以计数,而立功受奖的人不会达到三位数。文人的情况与此正好相反,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薪奉过活,暗地里还有外快。因此当士兵的虽然立了大功,报酬却比文人少的多。不过,也有人拿下面的话进行反驳,奖励2000名文人比酬谢3万名武士来的容易。奖励文人只要给个与本行有关的职位就行了,酬谢武士呢,除非他们效忠的主子拿自己的财产赏赐给他们,就无法酬报。后面说的这种情况很难兑现,这就更证明了我刚才说的话有理。这个问题就像一座迷宫,钻进去就出不来了,因此我们暂且将它搁在一边,我们还是回到枪杆子,是不是比笔杆子强这个老问题上来吧。这个问题因为各执己见,至今还无定论。除了我上面摆的理由外,文人还说,没有笔杆子枪杆子就失去了依托,因为战争需要法规,而法规是文人学士们制定的。但武将们起来反驳说,没有枪杆子,法规就变得无依无靠,因为民主国家的捍卫要靠枪杆子,王国的防御,城市的保卫,交通要道的安全以及肃清海盗,保证海运的畅通都要靠枪杆子。反之,如果没有枪杆子,无论是民主国家还是王国、帝国,无论是城市还是海陆交通要道,都会陷入混乱。乱的时间久了,还会爆发战争。一旦发生战事,有人就会横行霸道,灾难也就没完没了。一般来说,代价越高,换来的东西就越宝贵,这个道理已经得到了证实。文人要出人头地,就要舍得花时间,还得废寝忘食,忍饥挨饿,有的人还要遭受衣不蔽体,头晕目眩,消化不良以及其他方面的痛苦。关于这方面的情况,刚才我也说了一些。然而,要做一个好的士兵,除了当书生的那些苦都要吃外,他还得吃更大的苦,因为他随时都有可能献出生命。书生忧穷吃苦怎能和士兵相比呢?士兵在受包围的碉堡内站岗放哨,或者守着内堡和外堡,这时,如果他发现敌人正朝他那里挖地道,.埋炸药,那他绝对不能擅离岗位,也不能逃离险地,他只能将这个情况报告长官,让长官采取对策,而他自己还得安下心来,坚守阵地,心惊胆颤地等待着炸药的爆炸,不用翅膀就飞上天空,然后又跌落到地底下去。如果这样的情况还算不得危险,那我们再来看看另一种情形吧。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中,两只战船船头靠在一起,敌我双方互相拼杀,这两只船的船头先用钉子钉住一般连在一起,难解难分。士兵们只靠船头上两英尺宽的一块破浪板作为自己的立足之地。他们面前只隔着一根长矛的距离,敌人一门门像催命鬼一样的大炮正对着自己。他们稍一疏忽,就会跌进海神的怀里。尽管这样,他们毫不畏惧,一心想立功争光,冲着炮火,通过破浪板这条狭窄的通道,向敌船扑过去。更令人钦佩的是,一个士兵倒下了,另一个士兵就会顶替他的位置;这第二个士兵如果跌进大海,第三个士兵就会顶替上去。他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冲了上去,一刻也不停留。这是战争紧急关头表现出来的英勇气概和大无畏精神。古代可没有大炮发威逞凶,那真是幸福啊。我认为,发明枪炮这种杀人武器的人目前一定在地狱里领奖。发明了枪炮后,一个卑鄙胆小鬼竟然可以伤害一个勇猛的骑士!正当这个英气勃勃的骑士在大显神威的时候,一颗榴弹击中了他,马上结果了他的性命,同时也使他原本应该流芳百世的英雄业绩化为乌有。然而,射出这颗榴弹的家伙却可能是个见了这种该死的武器里发出耀眼的火光就吓得逃跑的胆小鬼呢。想到这儿,我要说,在当今这个可恶的时代当游侠骑士实在令人懊丧。尽管像我这样的人什么危险都吓不倒,但一想到现在有了炸药和铅弹,我们没有机会靠自己的铁臂和剑锋在身上扬名了,心里就非常不安 。不过,万事该由老天来安排。如果我能实现自己的心愿,那幺我比古代的游侠骑士多担几分风险,也就多得人家几分尊敬。
这时,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说话声。众人都知道,说话的人是理发师。他说,狼狈相骑士啊,你关在木笼子里,千万不要太伤心,因为这样做可使你大力承担的事业早日完成。拉曼却的怒狮和托波所的白鸽将低垂他们高昂的头颅,接受婚礼的约束,两相结合,成为一体,这就是你事业成功的时候。这一对前无古人的夫妇将生育出一群勇猛的小狮子,他们将和勇武的父亲一样张牙舞爪,施展自己的才华。追赶仙女的太阳神还没有在黄道上跑完两圈,这件事就能变成现实。至于你这个侍从呢?你是腰里佩剑,留着胡子,鼻子的嗅觉特别灵敏的那些侍从中最高尚、最听话的一个!你眼见游侠骑士的精华这样被带走,千万别气馁、悲伤。只要世界的造物主愿意,你就会变得高贵,到时候连你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 。你那个好心的主人对你做的许诺全部会兑现。我以谎言大仙的名义向你保证,你的工钱一定照付,到时你自会明白,你跟着这位英勇的着了魔的骑士往前走,因为你们俩的结局是相同的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再说什么了,愿上帝保佑你,我要回到自己知道的地方去了。
人要从实际或想象的事物中看到或领略到完美与和谐,才会感到心旷神怡;反之,凡是本身丑恶脏乱的东西,绝对不可能在人们心里产生快感 。比如有的书讲一个16岁的孩子一剑将一个铁塔寺的巨人像切蛋糕一样劈成两半;或者描写战事,敌军陈兵百万,而书中的主人公单枪匹马,凭他一条胳膊,大获全胜,这样的书有什么美可言呢?怎么能谈得上部分与整体或整体与各部分之间的和谐和统一呢?或者写一个王后或女王,见到一个素昧平生的游侠骑士,便立即倒在他怀里,面对这样轻浮的女人,我们又能说些什么呢?有时候写一座塔楼,里面挤满了骑士,这座塔楼像一只顺风行驶的船,在大海中航行,今晚在朗巴尔蒂亚,明天早上就到了教士国王胡安统治下的地盘,或者又到了连托罗美奥也从未发现,马可·波罗也从未到过的地方。这种书除了无知无识的粗人,还会有谁去欣赏呢?如果有人驳斥我,说作者写这种书的时候原本是随意编造的,没有必要对故事的真实性使大劲,那么我要反驳他说,随意编造的东西也是越真实越好,越有必然性和可能性,便越有兴味儿。编织的故事应该和读者的理解力相适应,将那些难以理解的事写成容易理解的,将深奥的东西写的浅显些,增加点悬念,增强故事的惊险性,读来又惊又喜,惊喜结合。作者如果脱离了作品的真实性和对现实的模仿,上面说的这几点都无法做到,作品也就不会完美。我读过的骑士小说没有一部是浑然一体的,都是支离破碎,中段无法与开头相衔接,结尾又与开头和中段相脱离,这种小说的作者似乎并不打算塑造一个完美的形象,倒是想拼凑一个怪物。此外,笔法生硬粗糙,情节古怪离奇,爱情写的庸俗不堪,礼节写的不得体,战争写的冗长,议论发的粗俗,旅途写的荒诞。总之,写这种书的人丝毫也不懂得写作技巧。因此,这种书应该像无用的人一样被驱逐出基督教国家。
刚才虽然列举了骑士小说的种种弊病,却也发现有一大长处:它的题材广泛,一个有才华的作家可以借题发挥,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不会感到有什么约束。他可以写海上遇难,写狂风暴雨,写相聚重逢,也可以写各种战事 。他写一名勇敢的指挥官时,可以把一名勇将的才能一一刻画:有预见性,能及时预防敌人的种种阴谋;能言善辩,能对士兵的不正确言行进行劝说和劝阻;运筹帷幄,遇事能当机立断;无论待机而动,还是主动出击,都非常勇敢。他可以描写令人伤心落泪的惨事,也可以叙述轻松愉快的奇遇。他既可以写美貌绝伦、端庄大方的贵夫人;也可以写智勇双全的基督教绅士;或者一个口出狂言、肆无忌惮的暴徒,或者一个彬彬有礼,有勇有谋的王爷。他可以写大臣的忠诚、善良,也可以写君王的伟大、仁慈。他既可以以天文学家的身份出现在读者面前;也可以充任优秀的宇宙学家、音乐家和国务活动家;如果他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充当魔法师。他可以写尤利斯的智谋,埃涅阿斯的孝顺,阿基琉斯的勇猛,赫克托尔的不幸;他也可以写席侬的变节,欧利阿里奥的友情,亚历山大的豪放,凯撒大帝的胆识,特拉哈诺的仁慈和真挚,索比罗的忠诚和加东的严谨等。上面说到的构成一个完整的英雄人物的各种特征就可以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也可以分散在许多人身上加以描写。如果文笔生动,故事情节既富想象力,又尽量显得真实可信,那么,作品写成后,必然会像一匹锦缎一样绮丽多姿,完善无缺。这样的作品一定能达到我刚才说的既有教育意义又能消遣娱乐的双重目的 。由于骑士小说这类作品的文体不受韵律的约束,作者可以充分运用美妙的诗学和修辞学中的一切手段随意进行写作,可以写史诗、抒情诗,也可以写悲剧和喜剧 。史诗可以用散文写,也可以用韵文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