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宋》札记(24):科考风波
石越被吕惠卿摆了一道。
北宋科举实行糊名制,考官在判卷结束后才能看到作者的名字。想当年,主考官欧阳修看到一篇绝佳文章,以为是弟子曾巩所作,为了避嫌点为第二名,让咱们苏大学士硬生生与状元桂冠失之交臂,不可谓不遗憾。但已经判定的成绩,不可随意更改,只好委屈苏大先生了。
吕惠卿才不管这一套。揭开姓名后,一统计,白水潭的学生录取率占了六分之一。照这样下去,以后官场大片的“石党份子”。老吕一寻思,拉着另一位考官常秩,对试卷逐份检查,鸡蛋里挑骨头,愣是把白水潭的学生刷下去一大批。把主考官冯京和考官石越气得够呛。
军器监案,石越为顾全大局,忍气吞声,没跟王雱和吕惠卿计较。谁知老虎不发威,老吕当他是病猫。石越怒气冲冲地回到石府,叫来潘照临、司马梦求和陈良,准备上折子弹劾吕惠卿。
如果吕惠卿是一道奏折能扳倒的,他就不叫吕惠卿了。他既然不顾纪律,玩这种阳谋,自然是有恃无恐。
古代兴文字禁忌,遣词造句一堆的忌讳。北宋的科考本来就出了名的难,应试者要在短时间内写出符合题目的佳作,原本就不容易,还要避开各种雷区,更是难上加难。老吕为了打压白水潭的学生,别出心裁地打了个擦边球,把同音字也算入忌讳了。
石越气归气,却也知道,吕惠卿敢这样堂而皇之地玩小伎俩,是吃准了他不敢公开维护白水潭的学生。自从白水潭学子叩阙被石越所阻,《汴京新闻》报道了对石越不利的军器监案后,皇上一直相信石越没有结党。如果石越为了白水潭的学生硬刚吕惠卿,很容易引起皇上的怀疑。
还有更深的原因。皇上重要新党变法,吕惠卿是中坚人物。一旦石越和吕惠卿打起了御前官司,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皇上必须在两人之间选择留一个,很难说他一定会选石越。司法讲求公正,政治讲求利益。目前而言,吕惠卿比石越更重要,更何况吕惠卿背后还有个王安石。
正因为如此,吕惠卿才有恃无恐地玩起了阳谋。石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他出面维护白水潭的学生,后果难料;如果他放任不管,他的名望威信必定大受影响。
幸亏石越找到了破局的关键人物——王安石。
王安石和王雱、吕惠卿不同,他比较讲道德,没那么不择手段。石越连夜拜访王安石,讲清原委。王安石虽然并不认同吕惠卿的做法,明面上不得不维护自己的爱将。石越表明决心,绝不会一味隐忍。王安石权衡之下,决定由中书门下省重新判卷,以主考官冯京的意见为主。
冯京这个三元及第的高手终于发挥作用了。引经据典,据理力争,打口水仗,吕惠卿加常秩也打不过他,何况还有石越帮腔。当然,冯京和石越本来就是占理的那一方。经过激烈的唇枪舌战后,白水潭大部分学生的仕途被挽救了。
其中,白水潭学院的佘中,被王安石亲定为第三名。因为王安石知道,佘中的试卷一旦呈送给皇上,必定名列前三。
有几个学生确实犯了文字禁忌,石越帮不了。其中一个比较冤,他叫段子介。他被刷下来,并不是文章有问题,而是他在此前的白水潭案中持刀拘捕,留下的负面影响无法洗刷。连冯京都不愿意帮他,石越也没办法。
这件事终究没有捅到皇帝那,在中书省解决了。王安石的公正处理,让吕惠卿白费了一次心机。石越大获全胜,又增长了斗争经验,结果差强人意。
放榜后,闷闷不乐的段子介来到一家酒楼,遇到被吕惠卿由三等降到五等、忝列榜末的吴安国,两个失意人一言不合打了一架,用作者的话讲,叫从散打到摔跤再到柔道,形象全无。酒楼老板不敢劝阻,恰好田烈武和秦观路过,便向田捕头求助。田烈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分开两人,秦观则发挥酸儒本色嘲讽两人,劝他们去考武举。至于这两个武夫是不打不相识还是结下了梁子,就不得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