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南(第二十三章)
步入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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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依路奔出门,却一时不知该去往哪里。
她沿着公路旁的人工湖跑了几圈,夜风一吹,慢慢冷静了下来。
一冷静下来,首先蹦入她脑子的却是:自己一定要替戴文守住这个秘密,戴文好不容易才有今天,她不能毁了他!这样一想,此刻迅速填满她内心的,便全是对戴文的担心。于是乘着夜色,她又跑了回去。
客厅里,桌上酒瓶已空,碗碗盏盏洒落满地,戴文醉得摊在了地上。依路走上前去拉他,手指刚一触上他的背,他便于迷糊中一把抱紧了依路的双腿,将脸紧贴在她的腿上,发出一声又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嚎,任凭依路怎么挣扎他就是不肯松手,依路流着泪叹了一声,跪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了戴文的头......
依路便想,就这样罢,旧时事,就到此时亡罢!她离不开戴文,戴文也离不开她,她得与戴文相伴着一起走下去。
两人就这样紧紧缠着对方,在地上躺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已是午时,阳光穿过窗帘照了进来,依路一睁开眼,戴文正盘腿直直坐在自己面前,红着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胡子拉碴的,一脸憔悴。
“对不起......你如果想走,就走吧,我认命了。上次给你的东西,你全部拿走......”
依路也从地上坐起来,双手捧着他的脸,深深地看了会儿,然后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撞向他的额头:“不如我们去洗个澡吧,然后出去吃中饭,应该可以赶上公司下午的会!”
就这样一句话,纷扰现实便又被切换了回来。
一周伊始,公司还有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呢!依路吃力地将戴文从地上拉起来,将他往浴室推,自己则仰头重重地吸了口气,然后开始张牙舞爪般地打扫起来,尔后一身大汗淋漓,整个人似乎轻松了不少。
两人心照不宣地各自忙碌了几天,然后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再次“粘合”在了一起——只是呵,两人相处的模式却全然变了个样,以前是依路蹦蹦跳跳地整天绕着戴文转,每天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戴文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布娃娃,静默着任由依路牵着线推着动。而如今,却是依路变成了静默的那一个,换了戴文绕在她身边冷冷暖暖地问个不停——两人都知道,这样其实很不正常,但却又不知该如何才从这个怪圈中解脱出来。
或者,我们都需要时间吧。夜静时,依路便想,不如开始筹办婚事吧?将父母、亲人都接了来,待热热闹闹、忙忙碌碌、尘埃落定过后,一切应该都会好起来的。
待戴文心神重新安定下来,再次问:“丫头,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依路便笑着望向他,脆声回答道:“就国庆吧,你要自己打电话给我爸妈哦!”
于是,就如依路意料那般,周围的一切都很快热闹了起来,她与戴文也像两枚陀镙,公司与婚礼一并琐事连轴转,两人都忙得不亦乐乎,忙得连彼此想回望的时间都没有,至少渐渐地,从表面上看,戴文终于又得以“满血复活”。
终于两个小红本被盖好章,两人人手一本。
两人手牵手从办事大厅出来时,正值正午,阳光灿烈得依路连眼都睁不开来,她侧过身深深地望了一眼戴文,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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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很快婚期临近,依路父母从老家扛着大包小包赶了来。
许久未露面的小姑作为男方长辈代为招待,她对戴文的婚事似乎比所有人都要期盼和关心,大到流程用度,小到一茶一礼她都要亲自过问,按照本地办婚礼的规矩,婚礼期间需要到村里的祠堂大办酒席,她又领着戴文满村里找长辈们周旋,户户派发请柬——依路自然明白这其间的艰难与曲折,但她得假装毫不知情,她还得欢天喜地地表示满意并事事顺从。
万事俱备后,小姑终于领着依路去了旧宅,她在戴文爷爷奶奶的灵位前跪了许久,依路虽听不清她在默念些什么,但可以看得出来她的如释重负。
依路在老屋里转了一圈,除了最里面一间房里,留有一张戴文母亲的遗照,其他并没有与他相关的任何痕迹,依路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眉眼间的气质与忧悒让依路动容,依路找了个凳子,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小姑立在身后发了阵呆,走近来握住依路的手:“她是该跟着你们走了......这房子,我也不再住了,等你们办完婚礼,我就将钥匙还给你们......”
依路轻轻地点了点头,想了一想,试探着问道:“我们俩结婚,除了村里的,可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要通知?”
小姑摇摇头,念叨道:“其他的亲人?再没有了,都是按我们阿文的主意办......以你们家的亲戚为主......”
戴文下班回来,见到客厅正中央多出来的那张照片,呆愣了许久,然后奔着跑上楼,当着依路家人的面,一把将依路搂紧过去。依文便嘻嘻大笑,满屋子的亲戚们都跟着大笑,看看,果然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依路觉得自己是对的。
迎人来,送人往,俩人礼服换了一套又一套,长辈们拜了一轮又一轮,敬亲友、敬村民、敬同事,酒杯放下了又端起,祠堂里的流水席一直持续热闹了三天,依路与戴文各自活脱脱地瘦了一圈,婚礼这才终于算完美闭幕。
菲姐与宋远竹留下来帮依路点检收尾,宋远竹叹道:“你们这哪里是结婚嘛?我看就是渡劫。我与小刘才不要这样办,春节我们拿证时就简办简办,等到娃娃出生时,再请你们去湖南喝喜酒就行了!”
菲姐便笑:“你们没见过更繁杂的,现在的本地年轻人,除了这中式婚礼,还要再跑去教堂来个西式,不折腾一个星期,都不算完!依路还是太为我们戴总着想,是个体贴的好太太......不过,我真的觉得你们少了一样东西,婚纱照还是要拍的......”
待送走她们,依路回房,静悄悄躺到戴文身旁,握住他同样多了一枚婚戒的手,将菲姐的话笑着复述了一遍。
戴文本已累得眼都睁不开来,闻言突地用力握紧了依路的手,语气坚定地一字一句道:“所有的事,我都依你,唯独这婚纱照,我们不要拍,不吉利!”
依路吃了一惊,只得连连“嗯”了两声。
戴文这才放心的松开了依路,不一会儿,便传来轻轻的鼾声。
依路却再也无了睡意。窗外的月色分外光明,洒入卧室却是无限清冷。
无论依路试着如何说服自己,她还是如飞蛾扑火般地在恍惚间,梦游入了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