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今世为兄弟 更结他生未了因

12月5日起开始看梁晓声知青小说《返城年代》，小说中描写到主人公林超然的妹妹林岚得知二哥林超越的所谓来信笔迹实为大嫂何凝之所写：林岚眼中顿时充满泪水：“我二哥……没了？”凝之又点了一下头。林岚再也说不出话来，嘴唇抖抖的，哇地大哭起来。读到这里立刻想起我那不幸去世的亲爱弟弟，想起和林岚一样痛失二哥的妹妹来。

（12月9日）晚上九点看完小说最后一个字，开始琢磨下一本书看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挑选了文言版的闲雅小品系列之《山河空念远》，它是一本怀人小品专辑，包含了韩愈《祭十二郎文》和张溥《五人墓碑记》等著名文章。今年花落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更加触动起心中对弟弟深深的怀念。

前段日子快到早晨的时候梦见了弟弟，家里的大门脏了，他正说着要卸下来帮着洗干净，闹钟响了，一场梦里相会戛然而止。妹妹也告诉我，一直一直梦见她的二哥，梦见好多好多，说“厕所不好用了，突然想起不会是水又满了托梦给我吧 会不会是觉得嫂子一人难弄”、“想起他和我们一起去常州去无锡去盐城去如东，好想好想”……

昨天八十多岁的老岳父和他弟弟通话，两人虽都病魔缠身，但是乐观向上，彼此交换最新的生活情报。想着自己失去了弟弟，曾经多少次幻想老了之后回到如皋老家，正如苏东坡和他弟弟苏辙约定的那样，和我亲爱的弟弟“复此对床眠“、“夜雨听萧瑟”，如今永远不能实现，他日回乡，又该如何是好？

苏东坡一生漂泊，和弟弟苏辙情谊深厚，兄弟二人常有文章往来。兄弟二人相差两岁，性格迥异。苏轼为人外向，天性豪放洒脱，不拘礼法，犹如其诗词，纵横恣肆，挥洒自如；苏辙则为人内向，谦虚谨慎，忠厚朴实，善于守拙。同受乃父苏洵教诲，志趣相投，无话不谈，相互劝勉，相互激励，相互敬重。二人一生中书信不断，其中诗词唱和就近200首，其中不少诗词脍炙人口，千古传诵，诸如妇孺皆知的苏轼中秋诗词名篇《水调歌头》，空灵蕴藉，格调高古，千百年来无人企及和超越，千古绝唱。

某年苏轼因事被逮，未卜生死，便和每天送饭的长子苏迈约定，平时只送蔬菜和肉食，如果有死刑判决的坏消息，就改送鱼，以便心里早做准备。结果有一天苏迈因银钱用尽外出借钱，便将为送饭一事委托远亲代劳，却忘记告知暗中约定之事，偏巧远亲送饭时，给苏轼送去了一条熏鱼。苏轼一见大惊，以为自己凶多吉少，便在极度悲伤之心，给弟弟写了两首诀别诗，其中之一为《狱中寄弟子由》：圣主如天万物春，小臣愚暗自亡身。百年未满先偿债，十口无归更累人。是处青山可埋骨，他时夜雨独伤神。与君今世为兄弟，又结来生未了因。苏辙看到兄长的诗词后，大为悲恸，嚎啕大哭，为了营救兄长，苏辙冒死向神宗皇帝上奏，《为兄轼下狱上书》，字字含泪，句句含情，宁可不做官，也要救兄长一命。

苏轼曾与苏辙约定，待到年老后，两人辞去官职，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共度余生，弹琴论诗、听风观雨、饮酒欢歌。可叹苏轼在北归途中病逝于常州，没能和兄弟苏辙见上最后一面，“惟吾子由，自再贬及归，不及一见而诀，此痛难堪。”成了他最大的遗憾。

苏东坡虽然未能实现和苏辙一同回乡共度余生的遗愿，但他一生和弟弟感情和睦，相亲相爱，直至老年，也算得偿所愿，而我亲爱的弟弟仅仅年过半百就猝然离世，“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初冬之夜，风卷落叶，梧桐细雨，脑海中总是不停浮现那个风雨的傍晚，连夜赶回如皋的弟弟瘦弱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双眼，任凭硕大的泪珠颗颗滚落地板……

12月9日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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