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

和以往一样的下班高峰，一样的傍晚6点，一样的数着车站的人头在心里期待着这列车留给了自己一个绝佳的座位。

秋天的夜幕敞开了胸怀叫人往里跳。凉风像一颗颗水珠布在空气中等人去戳破。

站台前一张张脸在路灯的照射下越泛出一天劳累后的苍白，探着身子就如坐在在人头攒动的店铺里等待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小远把身体埋在人群后面，避开光亮处的地面。他望着站牌发呆，望着路上的白线发呆，望着偶尔飞过头顶的飞机发呆。

车来了。

小远在左推右挤中顺势插了个空溜进了车里，往自己最习惯的座位走去。这面安全玻璃被擦得明亮，红绿色的霓虹灯映在他的大腿上跳动。十几年里从车窗望出去这一成不变的路景，却是小远每一天下班归来最大的安慰。

树木从高架旁的隔音墙外钻进来，摇动着末枝与大车擦身而过。小远右手撑着下巴，视线追着远处打转的路灯跑，看着高架下的路面从弯曲到笔直然后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地面车道的白线也像一只只银狐在前后追赶，却只能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一扇半开的车窗让空气中弥漫着甜甜的雾气，不断往自己的鼻尖撞过来。小远感觉身体在下沉，思绪在上浮，如果可以永远被流放在这里……

6点30，车到站。

小远大约是踏着轻松的步伐下的车。

他望着眼前这块风雨残蚀的站牌，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刮过一阵猛烈的风，将他的身体打散在无边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