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勇敢做自己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81期“柔”专题活动。】

高中毕业后，我还是第一次接到玉兰的电话，说过些天她参加一个旅行团，要来三亚。

听着电话那头仍然温柔如水的声音，放下电话，我颇感意外。脑海中闪过那个如水莲花般娇羞的脸，一双星辰般的大眼睛，扇贝般的细齿，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姿，她，就是我们班曾经的班花，白玉兰。

小学、初中、高中，其实我们都是在一个学校，只是不同班，到了高中，我们文科的才分到一起，她是我的前排同学。

从小，我就知道她。她身姿娇小，柔弱纤细，她的穿戴也很时髦，这在那时候还是比较扎眼的。听说她有六个姐姐哥哥，很小父亲就去世了。她的妈妈独自抚养带大她们几姊妹。后来哥哥姐姐相继出去工作补贴家用，她作为家里老小，自然受到百般疼爱。

每次学校举行文艺活动，尽管她文弱娇羞，但是她不是唱歌就是跳舞，后来还爱上弹钢琴，因为我们报了课外兴趣班，她报的就是弹钢琴。每次星期三三楼最里面那间摆放着学校唯一一台钢琴的教室，传来“叮叮咚咚”练琴声，她就是其中一个。

高中了，她被分在我的前排，时不时她会扭转头来，温柔地问我一些不懂的题目，她温柔细细如黄莺的声音，闪烁如星辰的眼睛，两颊上的红云，都会让我忍不住多看两眼，尽管我是女生。

记得有一次晚自习，她迟到了，一声娇怯的“报告！”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她身上。

我抬头一看，她娇羞地低下头，两朵红云飞上她的脸颊，双眼如小鹿般不安，一袭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如水莲花般又如一朵娇羞的红玫瑰，看得我移不开眼。真是一朵美丽的班花，只是她很温柔安静，不似别的女生叽叽喳喳，所以，她很得大家的好感。

那时我是班长，在学习上与她时常有互动。偶尔，她也会告诉我一些有关她的爱好。她曾经跟我说她想当一名售货员，也想自己开一家商品店，这样，看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她会很开心。

后来，她们家让她学习钢琴，她也考上音乐师范学院，毕业后，就到我们曾经读过的小学当了一名音乐老师。

这样，也很好。

后来我就大学毕业来到海南，一别已经七八年了，今天居然能接到她的电话，我很意外也很期待与她的见面。

那天傍晚，我快要下班了，接到前台接待给我打电话说，大堂有人找。

我赶紧从办公室出来，见到了毕业多年未见的她，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有一个可爱的小男孩，她柔声说是她的儿子，才三岁多。

我赶紧走上前，亲热地叫了声：“老同学，你好！多年不见，你好呀？”

她变了，变更瘦更柔弱了。她脸色苍白略带疲倦，眼里也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她有点局促，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在上班，会不会打扰你呀！”

“哪里，我请你喝茶吃饭。”我热情地带她到我们二楼中餐厅，找了一个靠窗临海的位置，坐下来。

对紧跟上来的服务员我说了我的要求：一壶菊花枸杞茶、凉拌秋葵、凉拌海蜇皮、一斤白切鸡、白灼海虾、麻婆豆腐、清蒸石斑鱼、清炒油麦菜、冬瓜海螺汤。

一切安排就绪，我微笑地看着她。她一个劲地说：“少点点，不要点那么多，吃不完的，不要浪费”之类的话。

“别客气，我们慢慢吃，好好叙叙旧。”我看向她乖巧听话的儿子。这个小男孩长得很漂亮，很斯文安静。他的眼睛很像玉兰，圆圆大大的，如一颗熟透的黑葡萄，亮晶晶的。

“真乖！你儿子真漂亮！”我由衷地夸赞。

“如今，我也只剩他了！”玉兰用手轻轻地抚摸儿子的头，爱怜地说。

“怎么回事？听说当时你结婚很热闹很风光啊！”我也是听说而已。那时我已经来到海南了，多年也没有时间回去过，同学也联系得少。

“好羡慕你！独自闯荡，自由自在！”她的目光幽幽地转向落地窗外。窗外不远处是大东海，海浪一漾一漾地，永不停歇地拍打到沙摊上。看上去，大海深蓝深蓝的，但层次又很分明，远处与天相接，几只海鸥在海上翩飞，沙滩上游人如织。近处的三角梅开得正艳，海风轻轻吹拂，花儿摇曳，似在欢迎我的老同学。

“当老师不是很好么？你看，假期多长！我们酒店人越是节假日越是忙得脱不开身。我已经有七八年没有回家过过年了！”我真诚又无奈地说。

“可是，你过得很舒心，从你的脸上眼里看得出来，自信、阳光、自由、洒脱！”她仍然轻轻地说。有一丝幽怨和羡慕。

“我离婚了，目前是个单亲妈妈。这次鼓足勇气来参加旅行团，一是来给自己喘口气放松一下心情，二是想好好复盘一下自己的生活。你知道吗，我一直活得很压抑。”

“从小就是乖乖女，姐姐哥哥很多，都是听他们的，听他们的，吃什么穿什么学什么，甚至交什么男朋友选择谁是自己的老公，都是他们安排的。我没有自己的主张，我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婚后头两年还好，老公对我也很疼爱温柔，可渐渐地，他也对我开始冷淡下来，觉得我无趣，太过于温顺听话。觉得日子平淡如水没有意思。”

玉兰喝了一口菊花茶，抿了抿嘴，又接着说：“他最后出轨了。我在这方面很迟钝。就是偶尔发现他的衣服上有淡淡的口红印、有长头发、有香水味儿，他是列车长，是不是车上人多不小心沾染的，也没去往那方面想。直到直到有一次，我参加市里音乐节，带着几个学生表演完提前回来，当钥匙扭开家里门锁的刹那间，我感觉不对劲，因为有一双女式皮鞋就在屋内门口，而且听到卧室里传来男女嬉笑，我当时如遭了雷击一般，浑身发抖发软，差点就倒下去了。但是，我还是惊得呀了一声，当时，卧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想必他们也吓坏了。”

我听得紧张，怎么会有这么不知好歹的老公，家有娇妻还想着沾花惹草。

玉兰又喝了一口茶，菜也陆续上齐了。我给她和孩子打了一碗汤，请她安静下来，先吃点东西，再慢慢讲。

“你知道吗，一直没有人倾听我说。他们都说我老公很好，人长得帅，工作也好，铁饭碗，还对我很温柔。他们不知道我老公的所谓温柔都是冷冰冰的，我们在家里没有说得上话，他上三天班休息三天。我回来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出去和朋友哥们吃饭打牌，哪里顾得上我。我好几次想和他好好谈谈，他很不耐烦。也许在他心里，我是个柔弱无主见可以任意欺负的，所以，也从不把我放在眼里。”

“孩子一直都是跟着我，现在也该上幼儿园了，我好不容易争取到儿子的抚养权。我家里人全都反对我争取这个抚养权，他们就怕我再婚带个孩子不好找，他们就不想想儿子离了我跟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将来会怎样。这一次，我费了很大的劲做了很多努力才坚持要把儿子留在身边，尽管我知道未来我会很辛苦，但是，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做一次主。”玉兰眼里露出坚定的眼神，她认真地看着我说：“你明白我吗？”

她垂下眼帘，又慢慢地说：“在学校时，我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不敢大声说话，也不敢交朋友，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我觉得自己很自卑，一无是处。只有你，还跟我说说话，帮助我解答疑难问题。我那时就有点依赖你。”

“你快别这么说，你知道吗，我那时很羡慕你，长得那么好看，温柔娴静，穿的也很好看，家境又好，有才艺，能唱会跳还会弹钢琴，每次上台表演，你身上都闪闪发光呢！我们都好羡慕你呢！”我真诚地说：“快别妄自菲薄了，你的好朋友吴金丽没有告诉你，你有那么多优点吗？”

“快别提她了，你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那次在家里卧室里的就是她！”“啊！太不可思议了！”我忍不住发出吃惊的疑问声。

那个吴金丽，在学校时，就跟着玉兰，看起来两人相处很好的样子。她长得丰满，高挑，一双细眯眼，长脸，脸上还有很多麻点点，就是一张嘴很会说。

“怎么这样，还闺蜜呢！”“我的伴娘也是她”。玉兰喝了一碗汤。她给儿子打了一碗饭，夹了一些菜，让儿子好好吃饭。小男孩很听话，认真地吃着饭。

我给小男孩扒了几只虾，微笑着对他说：“多吃点，宝贝！”

一边又轻声招呼玉兰先吃饭，吃点饭再慢慢说。我给她夹了一些菜，“这白切鸡，你尝尝，这是我们广东师傅做的，很正宗，这石斑鱼很新鲜！”

我打量了一下她，她虽然瘦了，但是，我感到她有了一股柔光和力量，一股从心底生发出的勇气。

我暗暗为她感到高兴。

饭后，我先用车送他们到旅行团安排的酒店，再给她买了海南特产：黄灯笼辣椒酱、椰子糖、兴隆咖啡、热带水果，打包装好放在前台，并留言给她。

“玉兰，朝前看，你做的决定我支持你，你本身很优秀！虽然外表柔弱，但是你要看到你的优点：善良、宽容、有才有艺。你要尝试着做自己，打开自己，你会越来越勇敢，活得越来越敞亮，我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的老同学！”

开车回家途中，看着前方车灯闪烁，人流车海，我轻轻摇下车窗，感受微风拂面，觉得浑身轻松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