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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泪的往事

2025-09-09  本文已影响0人  海杯子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我十五岁时迷上了红楼梦。“欠泪”一说读到后赫然惊心,我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我仿佛也欠了谁的眼泪。这句话是我心里的一根刺,至今没有拔出来,因为,我的泪没有还,我始终是个欠泪的人。一个负债的人不能够安心。

每年到三姨家去做客,听三姨讲起他的事情,眼泪就在打转转。我每次听,最后总会低下头去,背转身去悄悄咽了眼泪。

我一直想找个地方还债,我的债务其实很简单,就是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我用眼泪去送别,让他去得安心,让他在地下欣慰地闭上眼睛,让他不觉得一生寂寞,让他觉得一生没有白白付出。

但是我没有机会来还眼泪,他去世的时候我在另一个城市上学,我妈没有回去奔丧,也不让我回去。他是我的外祖父,我叫他姥爷。

姥爷去世了,三姨给我妈写了一封信,通知消息。信中说,姥爷死于脑溢血。直到最后一个晚上,他还在转着手里的毛线轱辘,他还在临睡前把院子门关好,他还给我表弟表妹们把了尿。

半夜里,表妹要撒尿,叫:“姥爷!姥爷!开灯啊。”他没有回应,姥姥把灯绳子拉开,看见他睁着眼,手在空中一抓一抓,仍然在努力起来的样子,却瞪着眼睛不说话。姥姥使劲叫他,他不回答。叫来大夫,大夫说太迟了,不能救了,姥爷卒年八十二岁。

他是我的姥爷,但我妈和我姐姐不许我叫,她们脸色很难看地说,他不是亲姥爷,是个“后”姥爷,她们说话的口气带着奇怪的敌意,故意把“后”强调得很重,但是后的姥爷就可以不是亲人了吗?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家里有这样一位姥爷,是一个对我好得不能再好的人,他没有理由不是我的亲人,他就是我的姥爷,不是别人家的。

他对我好得不能再好了。我小时候没有奶吃,送回姥姥家找奶妈来吃奶,断奶后在姥姥家的炕上呆到三岁才回城。我一辈子喜欢村庄,对村庄怀有美好的感情,一定和姥爷有关。

我小时候最爱哭,哭起来没完没了,鼻涕一把口水一把,又脏又难看,哭起来只要姥爷来“背背”。腰疼的姥爷就弯着腰,背着我满地转,我形成了条件反射,一哭就找他,看不见姥爷哭得更厉害。

于是姥爷出门干活也总是竖起耳朵听我的动静,我哭,他就赶快回来背我。姥爷当日欣慰得不得了,连连说:“这个孩子好,这个孩子和我亲,我死了不愁没有哭我的人了。”

多年后,这句话由三姨转述给我,使我落泪。姥爷说这句话是有深意的,他自己没有子嗣,唯一的亲生女儿又给了人家,他特别怜爱孩子,他没有什么好零食,也没有玩具给孩子们,只是用他早就累弯了的腰来背着他们玩耍,听他们嫩嫩的亲切地叫他一声姥爷,感觉到孩子们需要他,他就特别满足了。

许多年后三姨讲到这里,总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对我的遗憾。我听到这里总会眼泪盈眶,心里异样的痛惜,我欠了他的眼泪了,这是一笔债,我却没有办法偿还。

姥爷留给我的印象很深。他老是弯着腰,几乎弯到九十度,老在院子里忙活着,很少看见他直起腰来。

我那时很奇怪,他睡觉的时候怎么办?难道也坐着睡吗?姥爷睡觉的时候和我们一样,是躺在炕上的。但他一坐起来,就不由自主地弯腰了。许多年后,我知道,他有严重的风湿腰疼病,弯着腰,会好受点。

我想起这个细节,又不由自主地难过起来,因为,谁也没有给他吃过什么药,他自己也不需要似的,整天在院子里忙活着干活。晚辈亲友们在我妈的影响下,来探望的多是姥姥,不是他。而他看见人,依旧是憨憨的笑一笑,并不直起腰来。

他的腰不疼吗?一定很疼的啊,要不他干吗弯腰呢,但他干吗不躺着歇歇呢?因为他没有资格躺着,因为他是我妈眼里白吃饭的,是个外人。

善良的他小心翼翼,心怀愧疚,只有不停地忙碌着,他才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个大院子里。他在这个家里一生没有得到名份,尽管至死,他的胳膊都还举向空中,作出挣扎起床,要给孩子把尿的姿势,他辛苦到最后一分钟。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我的母亲在这个家庭里影响力量之大,足以左右这个姥爷的命运。

事情要从很多年前讲起了。我的亲姥爷在解放前攒了些家财,解放后当了地主,又因为我妈的舅舅是国民党左派,干过些轰轰烈烈的大事,运动来了当了反革命,姥姥一家成了人民的敌人。

亲姥爷因为家财散了,又受村人的欺负和羞辱,气不过,重病死了。那年,他五十八岁,留下四个孩子。大的是我妈十三岁,下面是大舅十一岁,二舅八岁,三姨二岁,最大的大姨已经出嫁另过了。

姥姥的小脚是标准的三寸金莲,她识文断字,但是应付不了一大堆家务农活和嗷嗷待哺的孩子。我妈当时在上学,她非常要强非常顾家,每天放学回来帮助姥姥干活看弟妹。脚力孱弱的姥姥四十六岁,在农村已经是个老太婆了。

她拄着拐棍,怀抱吃奶的三姨,去地里干农活,头戴高帽去游街,一村又一村的游街。回家来还要和我妈抬水煮饭。她们力气小,半桶半桶往返,好半天才能舀满一缸水。

家里的日子过得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村子里的人笑话她们,就数水不值钱,你们连口水都喝不上。姥爷去世的那个冬天,家里断顿了,一家老小缩在冷冰冰的炕上。地主人家,谁敢沾边啊,连救济粮都没有份。我的后姥爷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走进了姥姥家。

看他老了的相貌,轮廓清晰,浓眉大眼,牙齿整齐,年轻时候也错不了。他来姥姥家的时候孤身一人,是个鳏夫,有个亲生女儿,送给了别人养活了。他挑起了这个新家里的重担,把这个新家里的孩子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

但是我妈在作梗,说什么也不同意这个继父进门,说什么也不随着姥姥改嫁到别人家。她固执地拉着十一岁的大舅留在原来的家里。

姥姥哭着,带着二舅,怀抱着三姨,改嫁到了姥爷那个村。跟着,家里遭灾的大姨带着一堆小儿女也来投靠,随着姥姥住在一个院子里。

大舅最听我妈的话,他也学着我妈,跟继父闹别扭,但是他不能自立,最后还是乖乖去投靠姥姥和姥爷组成的新家。我妈吃喝不上,也只能回这个家。

她回来了,姥爷特别高兴,乐颠颠地把地里的香瓜摘回来给我妈吃。我妈一看瓜还青着,生气地扔开,训斥姥爷一通难听话,说他不会过日子,糟蹋东西。

三姨多年后还叹气着告诉我,你妈那时候真厉害啊,我们都得听她的。其实你姥爷哪里是不懂得瓜熟不熟啊,他是太稀罕闺女回家了,他知道你妈最爱吃香瓜了,他顾不上瓜生就摘来了。我妈当时蛮横不讲理,伤姥爷的心。

三姨看在眼里,替他难过。多少年后,她还忘不掉当时的场景。她每次说罢都看一眼在旁边的我妈,我妈不作声,似有愧色。此时,姥爷去世多年了。

姥爷活着的时候,爱这个家的所有孩子,包括我妈和出嫁的大姨。出嫁的大姨生的一大堆小孩吃不饱,也经常来找食,他都加以呵护和疼爱。我妈不领情,固执地敌视他,姥爷从来没有计较过我妈的态度。

我和我妹妹先后被送回姥姥家抚养,姥爷从来没有因为我妈的态度,而对我们有任何看法,依然疼爱我们姊妹。他始终是那么心胸宽大。

姥爷来时,三姨才两岁,骑在他的脖子上,他骄傲地带着三姨满街走。

三姨对他的爱是他最大的安慰,安排工作进城时,一定要把他接去养老。姥爷犹豫再三,不管村里的风凉话,还是高高兴兴地进城了。直到死去,一大家子人,唯有三姨一个人敢正大光明地叫他“大大”(晋北方言父亲的意思)。

三姨是个性格特别快乐的人,谁都喜欢和她来往。她说,虽然没有了亲生父亲,但因为有姥爷的百般疼爱,小时候没有感觉到一点衣食缺乏,没有一点亲情欠缺。姥爷对她最是娇宠,因此她的性格是姊妹中最快乐,最自信的。

有了姥爷,家里一切正常起来,我妈读完了中专分配到城里工作,两个舅舅和三姨都读完了高小。后来二舅和三姨都进城工作,日子顺当了,姥爷的腰也累弯了。

我妈考学走后,分到城市里工作了,有了城里的户口,有了工资,成了家里的另一个顶梁柱。不是姥爷不能干,那时候的农村,用尽最大的努力,只能做到一家子吃饱穿暖,给长大的两个舅舅娶媳妇成了我妈的任务。

我妈从十九岁开始,就按月往家里寄钱,攒钱给舅舅们娶亲用。懂事的她还存布票给弟妹买了衣服、被褥、嫁妆,自己一直撑到大龄才嫁人。

婚前的我妈在长达十年的时间帮助着娘家人,她自己一直自信而偏执地以为,她已经能够撑起来家里的天,根本不需要这个姥爷存在,他就是个白吃饭的外人。

她霸道地不许二舅和三姨姓姥爷的姓,因为姥姥出于感激,分了两个儿女给姥爷做子嗣。既然大姨、母亲和大舅姓了亲生父亲的姓,那么给姥爷一点心里安慰,慰劳他这么多年的辛苦养家也是应该的。

我妈说什么也要把三姨和二舅的姓氏改过来。在我幼年的记忆里,我妈虽然常常在假期把我送回姥姥家,但是去接我的时候,姥姥家的气氛总是很紧张。因为我妈板着脸,用这个家的救世主身份,吵着非要二舅和三姨改姓,正眼都不看我可怜的姥爷一眼。

姥爷通常都缩在小屋里,默不作声地摇着他手中的线轱辘纺羊毛。他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他始终是忙碌的,除了他不是这家儿女的亲生父亲以外,他完全对得起父亲这个身份,默默劳作着,甚至有些谦卑,不停地干活,仿佛以此来证明自己有用,证明自己始终不可缺。

即使住在和他感情最亲密的三姨家里,他也始终没有闲着,他帮着带孩子,做家务,没有人把他当做是个年高有病的老人,一个像姥姥一样可以坐在热炕头的大家庭的长辈。

我妈对家庭的影响力和乡村里的血统偏见,使他始终被冷落在一旁,没有得到应有的尊敬。我妈回家威风凛凛,发号施令,因为她多年对娘家的恩德,她回家,是家里的大事。她包里带来的衣服、奶粉和糕点,都是指明了给姥姥独自享用的,姥爷是绝对没有一点份的。

年节里大家团聚吃饭,姥姥被众星捧月坐在中间,桌子上却没有姥爷的位置。这边大正房热热闹闹,那边小厢房冷冷清清,姥爷弯着腰,依旧坐在炕上,安静地表情,手不闲地摇着他的毛线轱辘。

我进去,轻轻地叫他一声:“姥爷,吃饭啦。”说着,我把夹好菜的饭碗双手端给他。他笑一笑,和气地看看我,因为母亲的缘故,他对于照看大的我,一直不敢亲近,就是笑一笑,答应一声。而我也只有这个机会,能够对他表示我的尊敬和爱戴。

三姨进城工作后,姥爷姥姥和一直单身的大舅也随着她进城,但是都是农村户口,口粮不够吃,母亲省吃俭用补贴娘家人的种种不足和困难,包括大姨家的表哥表姐们,谁没有沾过母亲的接济啊。

母亲对娘家人立下了汗马功劳,所以她一言九鼎,最后,终于逼迫二舅一家子改回了姓氏。那天,我在外面和表姐玩耍,看见母亲在哭,三姨在哭,姥姥也在哭,我不懂的为什么。这种场面母亲一来就要出现,我当时没有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只知道,她们在为了姓氏的问题争吵。

我不懂得一个姓有什么好改来改去的,今天知道了,这个姓对于农村生活的重大意义了,对于母亲和姥爷的重大意义了。我知道了母亲在这件事情上对姥爷的伤害有多深。

还好,有三姨,顽强不屈地抵抗着母亲的意志,她和母亲最亲,小母亲十一岁,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她勇敢地维护了姥爷,我真是感激她的骨气和良心。她至今还姓着姥爷的姓,母亲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后来也就随她了,反正二舅一家改过了,母亲就心理平衡了。

姥爷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我不知道,母亲是不会考虑他的。姥姥生病了,一家子儿女求医问药,而姥爷的腰疼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都直不起来,何曾不想有止痛药来吃,何曾不想有人来关爱他啊,但他一直在劳作,没有停下来一天,也没有开口向谁诉说他的病痛,他的坚强和自尊保持到生命的最后。

我写到这里哭了。姥爷疼过我,希望他死后我能来送送他,哭他一声,叫他一声姥爷,但是我上哪里偿还他的债啊,因为我连他的墓地也找不到了。他死后和他的原配合葬了,我姥姥家族的墓地里没有他的位置。

他对我们小辈是那么善良忠厚,只是呵护而没有半点打骂,我背后还在叫他姥爷,我抢着第一个端饭给他吃,我的声音充满由衷地亲昵,我从来都是喜欢他的,他也一定是知道的,要不,他看见我,脸上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呢,却因为我妈,他总透着惶恐和客气。

六七岁的时候,我和板姐在县委大院里玩,看见满地过滤嘴烟头。我想了一下,捡起来撕开包装纸,倒出一搓烟末,闻着还挺香,我对板姐说,咱姥爷喜欢抽烟,咱俩攒烟末给他吧。我们俩都是由衷地爱戴着我们共同的姥爷的,我们俩都是他带大的。

和板姐在大院里拣了好几天,终于存了一大口袋烟丝,兴高采烈地送给姥爷。我至今还记得,我们两个小丫头趴在炕上,托着腮帮子,看他美滋滋地往烟斗里装烟丝,连连说好抽好抽。

我们俩乐坏了,继续去拣,拣了几天没了长性,觉得不好玩了,就不拣了。想起来,这是我为姥爷做的唯一一件使他高兴的事情。

姥爷去世了。在母亲的长期影响下,表达对姥爷的感情是件很丢人的事情。我觉得难过,只能背地里伤心哭泣,绝不能让母亲和姐姐看出来。母亲把三姨的信看了好半天,我清楚地记得,她看了又看,不说一句话,没有悲痛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去邮局给三姨寄了一百块钱料理姥爷的丧事,一百块是她两个半月的工资,是个大数目。我现在回忆我妈的表情,感觉出她当时的一丝丝懊悔来。

其实她是个惜老怜贫的人,最看不得别人受苦,最喜欢周济孤寡,连看过妹妹的托儿所的孤老太太,我妈还常去探望过呢,但是我妈对他,我的姥爷是个例外,她始终在排斥和厌弃他,我始终没有明白其中的原因,至今也不敢问她。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知道姥爷死后,我妈还是懊悔的,懊悔自己的不宽容,懊悔自己的狠心,懊悔自己的偏狭,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姥爷一生没有留下一张像片,姥姥却有很多。母亲回娘家,每次都带她去照合影相,甚至过世多年的嫡亲姥爷也有像片留下来,他却没有。

三姨很遗憾,很难过,说姥爷的死是她最伤心的。因为那时孩子还小,工资不高,她虽然把他当做亲生父亲一样爱戴,但是总觉得他身板还硬朗,没有想到额外孝敬他一点好吃好喝,甚至连照相都没有想到。

他临危时,一辈子都犯犟的大舅,从小就故意和姥爷拉开距离,从来不搭理姥爷。在姥爷已经不能说话的时候,他低着头使劲给姥爷搓脚,希望能把姥爷冷冰冰的双脚暖过来,让他活过来。他哭着说,他真后悔啊,哪怕一个鸡蛋呢,他都没有想着孝敬过这个和亲生父亲一样的人。

在盖棺钉钉子的时候,一辈子没有喊过“大大”的二舅,举起锤子,按照乡俗,做儿子的他应该钉一下喊一声“大啊,你躲钉!”二舅说他口羞了一辈子,一辈子都不能面对继父喊“大”一声,他觉得千难万难的,但是他此刻在乡俗要求下必须喊,他终于大声喊了。喊出第一声,眼泪哗哗淌,他说他心里明白,这个躺在棺中的老人,是他的父亲,是他心理早就认定的父亲,这“大大”的一声,他早就该喊他的,他能够喊出的时候,应该得到这个称呼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大姨家的大哥赶来奔丧,他哭着说,其实我从来都是把他当做我的亲姥爷的。小时候,家里没有吃的,只要到了姥爷那里说一声饿,姥爷哪怕只剩一口吃的,也会从嘴里抠出来给我。每次吃饭,姥爷都把他碗里的好吃的拔拉给我,让我吃饱。饭不够了,他干脆直接把自己的饭碗塞给我,自己走开,还一个劲儿说,娃娃吃饱了,姥爷不吃也会饱。

其实不光我,我们一大家子都欠着姥爷的眼泪,欠着他的恩情,欠着他应得的尊敬。他活着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他的好,他死后,大家感到了他的好,却是那么迟,迟的一点弥补的办法也没有,让我想起来他,良心始终不能安宁,我欠着他的眼泪到哪里偿还呢?

我对着虚空流下我的眼泪,真诚的眼泪,告慰他的在天之灵。告诉他,他这一生没有白来,他对我们的好没有白白付出,我会一直记得他,我会把他的故事告诉我的孩子。

在我们家族生命的繁衍过程中,有过一个多么好的老人,他劳苦功高,却被不公平的对待一生。在后辈的回忆中,人们想不出他任何过错。他的好被我们苏醒的良心发现,让我们觉得那么惭愧,那么无以为报的痛悔。

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红楼梦》里说的,“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有些痕迹是注定要留下的。姥爷的好,至今还在亲戚们中间被常常提起,提起他的人也无不含了眼泪来述说。

《红楼梦》里的“欠泪”一说,使我写这篇文字的时候,眼泪一直在流,沾湿了一大堆纸巾。

后记:还记得当时,刚刚写完这篇文章,突然灯灭了,转眼又亮了。我觉得,冥冥中,姥爷知道我的心意了,以此来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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