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尽心下》02：国联的“解体”

《孟子·尽心下》02：国联的“解体”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孟子说：“春秋时代没有哪一次战争是符合道义的。这一个诸侯国相比那一个诸侯国多少有些优势，这种情形倒也是有的。征讨指的是居于上位的讨伐居于下位的，地位上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两个诸侯国之间不能算是征讨，充其量说也就是掐架。”

实施分封制的周王朝，与其说是个王朝，不如说是个国联。周天子作为国联主席，为天下有实力的部族搭建发展平台，各个诸侯国既有充分的独立自主权，又遵循国联制定的共同秩序，接受国联的监督与保护，对国联负有相应的义务与责任。

孟子所谓的“义战”，指的是周天子下过命令，各个诸侯国遵从命令而展开的有组织的军事讨伐行动。春秋时期，周天子代表的国联名存实亡，几番错误决策下来，折腾得民穷财尽了，再加上诸侯国拖欠会费的情况日益严重，实力上大不如前，内部尚且自顾不暇，更不要说管理诸侯国了。各个诸侯国反倒是风生水起，实力越来越雄厚。这种尾大不掉的局面哪里能够长久，周天子与诸侯国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罢了。

一、国联时代的征伐

先前，国联硬气时，诸侯国之间，如果有恃强凌弱、以众欺寡的情况，上报给国联主席也就是周天子，周天子作出判断后向相关的诸侯国下达命令，诸侯国国君接到命令后奉命讨伐那些挑事的诸侯国，这才叫“征伐”。

千万不要小看国联组织的这种征伐，同春秋时代绕过国联进行的诸侯国之间的掐架，完全就是两个概念。

征伐是有一个上下概念的，尽管参与征伐的仍然是诸侯国，但那些诸侯国一方面代表的是周天子，另一方面代表的是正义。再加上周天子下达征伐命令前的决策过程相当缜密和慎重，据说那是个由贵族、群臣、王者、鬼神、天地、占蓍者共同参与的过程，相当于一台超大型计算机进行过多维度的神秘运算。所以，这样的征伐活动常常是没有悬念的——挑事儿的诸侯王受到惩处，周天子带领诸侯王弘扬了人间正道。

抛开周天子国联的身份不讲，这种征伐行动，说得直白点就是高维度文明对于低维度文明的碾压，相当于重量级拳王与轻量级拳王之间的不对称对决。

二、春秋时代的征伐

孟子之所以认为“春秋无义战”，除了从战争程序上讲，不符合义战的既有程序。再就是从结果上讲，形成了越来越“不义”的结果趋势。

国联时代的征伐是高维度文明对低维度文明的碾压，是重量级对轻量级的“戏谑”，没有什么悬念，同时也就意味着没有多少流血。大多数情况下，征伐战争是在周天子代表“国联”做出征伐决定后就结束了的，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过是先前时态的惯性使然而已。即便偶尔有些不知死活的挑事儿者，断然也没有颠覆国联的本领，充其量是用拳头迫使周天子代表国联对矛盾双发进行再定位。所以，国联时代的征伐，流血牺牲较少。

春秋时代的掐架，略去了周天子的科学决策，再加上冲突双方常常是势均力敌的，这种掐架行为常常是逐步升级式的，本来只是因为你说话太难听，打着打着变成了你打疼我了，最后常常是你死我活式的。

战国时代的梁惠王西边吃了秦国的亏，东边吃了齐国的亏，南边吃了楚国的亏，他不会因为吃亏而长记性，退回去老老实实发展综合国力，而是扬言谁能让自己复仇，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梁惠王的心理实际上是春秋掐过架的诸侯国所有王者的普遍心理。

孟子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战争最好存在形态是威慑，千万不要傻乎乎在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开展，那个结果既不是任何一方能够预料的，也不是任何一方乐意承担的。不得已使用战争手段，一定是在胜负早已决定的情况下，在高下早已可以判定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