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6）第二十六章：李亨的崛起（九）

第二十六章 李亨的崛起（九）

颜真卿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望着窗外飘起的雪花，他吐出了一团白气：“陛下灵武登基不久，便命郭子仪和李光弼撤兵河北，支援灵武。河北诸郡兵力本就不足，朔方军一走，史思明的进攻穷追不舍，眼看就要打到平原郡了。”

一阵北风猛烈地吹动着窗棂，颜真卿下意识地向后看去，但见大唐之内的西北角摆着的一块灵牌正摇摇欲坠。他神色一凛，疾步赶至角落，小心将灵牌摆正，旋即用袍袖慢慢擦拭起来，喃喃道：“族兄你说我该当如何？我绝非贪生怕死之徒，然固守已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他重复了一遍，仔细地看着灵牌上的刻字——颜氏忠烈颜杲卿之位。

“我颜氏一门世代忠烈，投降是绝无可能！那么就只剩下一条路了……”颜真卿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只见他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对着颜杲卿的灵牌拜了一拜：“若族兄在天有灵便保佑族弟，此番撤退能逢凶化吉！”

“传令下去，全军南撤！”颜真卿快步行至门口，高声喝道。

与此同时，房琯因陈涛斜一战令唐军损失惨重，就如何处置房琯的问题上，李亨和李泌君臣二人显然陷入了僵局。

李亨扫了一眼掉落满地的棋子，恨恨道：“传令下去，诛杀房琯刻不容缓！”

“陛下，万万不可！”李泌霍然起身，忙上前一步，一摆拂尘，拦住了李亨。

“六万兵马，短短几天竟被他房琯消耗殆尽！如此滔天大罪，朕若能宽宥，如何向那六万将士的亡魂交代？房琯！朕绝不能留！”李亨一甩袍袖，拨开了李泌横在他前面的拂尘。

“可陛下，房琯是太上皇亲自任命给陛下的宰相，房琯若是被陛下处死了，太上皇会怎么想？”李泌言之凿凿，一改往日淡然之态。

李亨心下一动，满是怒意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这…朕没想那么多！”

“眼下当时齐心抵御外敌的时候，太上皇刚禅位不久，陛下断不可贸然处死房琯，令上皇徒生疑窦不安，使天下人私议陛下不仁。臣斗胆请陛下三思！”说罢李泌放下拂尘，一条腿跪在地上，安静等待李亨的决断。

大殿静得出奇，李辅国仍旧跪在地上不吭声。

“罢了，罢了，都起来吧！”

话音刚落，李泌和李辅国二人缓缓起身。

李亨则转过身顺势弯腰扶起李泌，低沉道：“先生说得有理，是朕思虑不周，朕不杀房琯便是。”

“陛下英明。”李泌对着李亨躬身一礼。

李亨的视线再次落到地上的棋盘。李辅国见状，忙欲伸手拾起棋盘，谁知李亨冲他摆了摆手，竟亲自俯身拾起，并小心地用袍袖擦了擦盘面。

他的指尖下滑，触碰到棋盘掉落的一角，不由得眉心一紧，默默叹气道：“长源，朕弄坏了你的棋盘，是朕之过啊！”

“陛下，人生如棋，成败难料，尽人事，听天命便是，陛下不必过于苛责。”李泌从李亨的手中接过棋盘，温声道：“还好棋盘只是缺了一角，尚且还能用，还未发展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李亨的目光落在李泌温润如玉的脸上，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微笑。

——这一切皆被李辅国看在眼里。

史思明看着空空如也的平原郡仰天大笑：“说什么颜氏一门忠军为国，全是狗屁！颜真卿弃城而逃，论气节不及他族兄颜杲卿之万一。”

“儿郎们，唐军在河北的气数已尽，河北平叛掌纛的颜真卿都已弃城而去，余下的河北诸郡群龙无首，逐一收复是迟早的事！”

话音刚落，蔡希德率先喊道：“收复河北！收复河北！”

余下将士见状，一个接着一个，喊声此起彼伏，很快连成一片，变成一道势不可挡的声浪，震动着天地，久久回荡在平原郡的城墙周围不曾散去。

史思明阴鸷的眼光落在平原郡的城楼，不知何时他只觉额上有一丝冰凉。他抬头望天，大片雪花从天而降。

“这一仗竟足足打了一年了！”史思明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不由得感慨起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