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误，成全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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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适合读诗。读四季丰盈，读山河庄重，读原野的丰裕，读土地的神奇，读儿童的天真，读少年的气盛，读女子的哀愁。读郑愁予的《错误》让我拥抱了唐宋的婉约，坠入了柔和的诗意空间。

  一首诗寥寥九行。一开头似乎就遇见了另一个风尘仆仆的自己，不知道从哪里走来，但确定走过了江南。一个“打”字充满了无穷的意味，不经意间就读到了一种腔调，它与“达达的马蹄”一呼一应，把清脆镶嵌在字里行间。

      首句的句末“走过”一词入了我的眼，一看见它们如同看见自己曾经穿越千山万水看遍所有的风景来到江南水乡，但只是路过，做片刻的停留，不得不让人觉得来是那样的倏忽，那样的匆忙。四季更迭，物换星移、沧海桑田，容颜如莲花般开落，所有的等候都如莲子般苦涩。

不管怎样，“莲花”的意象还是那样纯洁美丽。仅从句序上赏析，“莲花的开落”这一倒置，让音韵变得和谐，一种奇妙的舒展感在心头漫溯。似乎眼前站立一个曼妙的女子在舞蹈。当然比这更美妙的是，“莲花”这一意象自然而然衬托出了女子在漫长的守候中无可挽回地憔悴下去，却又努力坚守。如此一来“我”和“容颜”，两者之间以短的句式把动态感凸现了“走过”的短暂，又以静态体现了“等”的悠长，前途漫漫，每个人都与另一个自己在平行，也与他人在平行，既然平行就无法交错聚合，充满张力的“错误”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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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歌是充满想象的大海，它离不开意象，但又会超越意象本身，自然将自己的观照和洞察流淌在字里行间。在诗歌的第二节我们不难发现，诗人将冷暖两组意象巧妙组合。东风、三月的柳絮、蛩音、三月的春帷就让这些词自身的基调有了丰富的隐喻性，让暖在一种等候中酝酿清冷。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东风、蛩音喻指为“所等的人”，柳絮、春帷喻指为“等待中的人” ，而前者的能否实现（东风来、蛩音响）决定了后者的能否实现（柳絮飞、春帷揭）。“东风不来”、“ 柳絮不飞” “跫音不响”、 “春帷不揭”这四个“不”是多么决绝地拒绝了两者实现的可能性。于是，温暖的意象（甜美的实现）瞬间变冷。

    让我们再去触摸寂寞的城、青石的街道、窗扉，充满清冷的意象，内心的落寞在所难免。在“向晚”时分，夕阳向着西边越来越远，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白天的繁华、喧嚣、热闹都将沉寂在苍茫的暮色中。街道的青石，青石上的苔藓隐约可现，“哒哒”，“哒哒”马蹄声在傍晚时分越发清脆，把深深的冷意泼洒在城市的街道上，也如同踏在闺中女子的心上，她在漫长的等候中又猛地被锐利地叩击。一声叹息，穿透了连接外面世界的窗扉，落在街道上无声无息，青石更硬，城就更寂寞。等候无望，她无助地又掩上了窗扉，听到马蹄声的暖，在失望中瞬间冷却下来了。那个贴在诗句中的“紧”字让我们看到了如莲花盛开的笑容眨眼之间凋落。深闺里美丽的女子关上了那扇心门，独自哭泣。而这哭泣从此在那颗脆弱的心上刻下了深深的苦。

让我们再回到主题“错误”中来。到底什么错误的？是痴情女子的韧性，还是无望的守望。也许吧，“我”不是归人，只是过客。马蹄声是一种错误，那“哒哒”的声音向女子传递了一瞬间的希冀和快乐，但过客终究是要继续远行的，女子的叹息与悲伤跟着远去的马蹄声在孤寂、清冷中，竟也自生了一种美丽的错误。

总有源头可追溯，驾着语言的小舟，去寻找语言的密码，大概如同歌德所的那样“内容人人看得见，含义只有有心人得之，形式对于大多数人是一个秘密。”把眼睛擦亮，用深情的目光凝视诗歌本身，见人所未见的纯粹与美妙，悲伤着女子的悲伤。我们在同情女子的时候却要残忍地感谢，错误成全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