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里的歌声与箫声
公园小门的一个角落,每天早上十点,倘若不下雨的话,一位穿着绿底花衣裳,雪纺质地套裙的阿姨,就会准时出现在那里。阿姨大概五六十岁,化着浓妆,厚粉底也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玫红色的口红,穿着绣花纳底鞋配白袜子。拉来她的小车,车上有音箱,歌谱、谱架子,麦克风,然后固定那个角落,准备开始她半天的“工作”---唱歌。
她选的角落可真好,左边一道大理石拱桥,右边一棵大大的羊蹄甲,树下还有两张石凳,石凳后面是一丛芭蕉,芭蕉后面是河涌。
她摆好音箱,连好麦克风,立起谱架子,翻好歌谱,就准备开唱了。“下面一首是青藏高原。”低音处跑调严重,高音处处处破音,音质粗糙,音阶飘忽,咬字不清。如果按好听入耳程度,10分制打分,我会给2分,奖励她的勇气和自娱自乐精神。一首完毕,阿姨煞有介事的说句:“谢谢,以下一首是《套马杆》。”偶尔会有几个相熟的阿公阿婆坐在那里,为她鼓几下掌。
很多人要经过这个角落上桥,绝大部分人都是在她的歌声中皱着眉头快步过桥。不太客气的还会低声对身边的人说:“这么难听还出来唱。”
阿姨的精神的确可嘉,退休了,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拥有一种兴趣爱好,并能坚持下来。只是,音箱的分贝能否降低一点,选址能否幽闭一点,尽量降低一些不良影响可好。
公园的竹林深处,有个小凉亭。竹林在公园中央,平日行人不多,比较适合散步,聊天。凉亭的一侧是一棵大大的洋紫荆,背后是影楼自有的一片迷你薰衣草田,周围白色栅栏围着,有人拍照才会打开。
某日跑步后经过竹林,一阵低低的洞箫的声音传来,柔软秀雅,圆润委婉,沿着萧声,来到小凉亭对开的石子路,吹箫人坐在凉亭的长凳,一位花甲白头的伯伯,穿着绛色短袖衬衫,白色休闲西裤,衣服洗得发旧但干净平整。翘着二郎腿,低头吹着箫,并未注意到我的停留。
他吹奏的是熟悉的《竹苑情歌》,以前听的都是笛子版本,洞箫版的极为少听。没有笛子的清丽悠远,但低沉幽怨,如泣似诉,仿佛在诉说那个优美凄怨的爱情故事。“叹多少春花秋月,不如怜取眼前人,有佳人倚竹楼思无尽,望断天涯路心相印,人生如梦恩怨随它去,留下真情缔结良姻。”
一曲毕,伯伯抬头望见我。我俩相视一笑,我便在石子路对面的木凳坐了下来。伯伯自顾自的继续吹奏。是一首《乱红》。“泪眼问花花不语 ,乱红飞过秋千去。”箫声里仿佛是重现黛玉葬花之景,落花纷飞,倘若有个小冢,花之命运,也算是圆满了。可惜了,红尘滚滚,也没几个葬花人,只能随风飞舞,乱红终也化为尘土,还不及叶之归根。乱红之恨,谁懂?
思绪走得太远了,箫声早已停止。对面的伯伯正在收拾包裹。然后站起来,对我笑笑,就走了。
我回过神来,伯伯已经走远。我走出竹林,去到小门的矮围墙处想压压腿放松放松,那个绿衣阿姨拉着小车,飘然而至,我还是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