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风 (3)
<div align = center> 之三 </div>
“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
—— 爸爸一向就是这样的气场。
不过说起来,他在工作和学习上可是一把好手。虽然从来不是那种盛气凌人,光环护体的模样,但在我心目中也是爱因斯坦或特斯拉这个级别的。最近的事迹,也是上个世纪了。那时,学校里公派他去美国作为访问学者,专业是环境保护。天知道,为什么会派他去,这与他的专业没有一毛钱关系,况且他绝不是个会着意讨领导喜欢的人。可以想象,这一定是个抢破头的机会。直到今天,对我来说这还是个悬案。
既然人员确定了,就得做好充分的准备。不能浪费国家的钱,还让外国人看笑话不是?上级制定的计划是系统的、充分的。最重要的是封闭学习英语,一年。必须承认,现在这是不可想象的。但那时,所有大学毕业生在文革前学的外语都是俄语。从语言学上说,俄语到英语的难度相当于是降级。曾有这样一个笑话:话说二战时期,德国人培训了一批间谍精英潜入苏联,之前的准备中特别强调俄语技能;结果,潜入后没多久都被抓出来。一名间谍在审讯中探问,到底是在哪里出了纰漏。回答说,我们苏联人从来不会讲这么标准的俄语。那一年,爸爸应该是只回了两三次家。在家里,竟会像小学生那样炫耀他的英语成绩。学校的工作应该确实是最合适他的类型吧,无论是作为老师还是学生。
没有什么悬念,爸爸最终成行了。一去两年。那时,还没有网络电话,电子邮件和微信什么的更不用说了。每次打国际电话,妈妈都得数着秒针说。回家后,高兴、烦躁得好几天。必须理解的是,失去一个完美的拌嘴对象是多么不可弥补的损失啊。我们姐弟俩在智力、情商和阅历上完全不在等内。难捱的两年过去,父亲除了多出几件另类的衣服,比如:风衣外,还带回了一台电脑。黑色的屏幕,橙色的字符。除了他可以做些项目,还能打游戏,吃豆子,打乒乓球,打伞兵。于是那时的暑假不再炎热、难捱。当然,也顺手做了几个比如:冒泡算法和求100以内的质数这样的编程练习。总之,我是提前体验了2000年后孩子的成长方式。
但是说到他自己,他在美国所学的环境保护却是没有用武之地。那个年代,环境污染就是一个魔幻般故事,与腐朽的资本主义社会紧密相连;而社会主义的天是明朗的天,哪儿需要保护呢。于是,他又去教他的船舶动力专业去了,有时也代英语课,毕竟从原产地来的东西是最地道的。当然,爸爸仍然是高高兴兴的。古语说,“圣人出,大道废”,那个魔幻专业能不用上也是一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