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西年记事】第六章 二珂（二）

一

后来再见到二珂，是在高中的时候。第一天报道，我正垫着脚看自己被分到了哪个班，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二珂还是那么懒洋洋地笑着，和我打招呼说，“西年，好久不见。”

我惊讶于他消失了这么多年再一次出现，所以发现是他之后愣愣地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鼻子，挠了挠头发，然后笑容里夹杂着无奈，道，“西年，我能做的动作都做过了，你再这么看着我，我就只能跑了。”

二

“臭小子！走了这么多年，才回来，还有脸说！”我习惯性地想去敲他的头，然后有些失落地发现，现在不跳起来，是拍不到他的头了。

确认了自己在哪个班级之后，我们就在走廊里找个地方坐下了，二珂就问，“锦秋哥，城宇和小胖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你当年的不告而别，有点太伤人心了。”提起了以前的事，我就又想起来那个夏天的傍晚，“你走了之后我哥，城宇，还有肖然都伤心了好久，啊，对了，小胖就是肖然，他已经不胖了，就是学习还是那么不好。原来说是要一起上二中的，这不，我进来了，江城宇进来了，肖然成绩不够只能去三中了。”

“当年的确是走的有点着急。”二珂笑，“不过，今天要不是在榜上看见了你的名字，还不一定能遇上呢。”

“二珂，我问个问题，你别生气。”

“好。”

“你现在是叫乔珂，还是杨珂？”

“你还记得啊。”，二珂沉默了一会儿，“杨珂。”

“那，你现在过得开心吗？”

“西年，我开不开心，他们从来不在乎的。”

三

“可是我们在乎啊，二珂。”我学着他的样子，或者说，已经习惯活成他的样子，懒洋洋地看着他，漫不经心的语气，“他们不在乎，可是我们在乎啊。你知道吗？我们为了找你，只要一有时间，就到处去找你，这个城市这么大，我却已经能熟练地报出任何一辆公交车的经停站，我们为了找你，被片警儿轰出来无数次，还有啊，你猜猜肖然为什么不胖了？”

二珂眼里不知道是什么情绪，看着我，不说话。

“哈哈，当然了他瘦了不是找你找的。”我自己笑的开心。

二珂没有笑，低声道，“对不起。”

“我们是好哥们儿啊，说这话就有点儿太把自己当外人了二珂。”

“江城宇呢？”二珂岔开了话题。

“他啊，现在忙着呢，他现在可是个大作家。这等分班的小事，就全由我代劳了。二珂，有些事情，可能你永远也不会说，那不要紧，真的。”

四

我是二珂。

从小呢，我就知道，我是个多余的人。

多余的人就要学会暗中努力使自己成长，隐藏自己的情绪，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自己一个人和一个从小就照顾我的保姆，刘妈，生活在泰安小区里面。

小区里面的小孩子不多，我留心了一下，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个，算上后来的苏西年，一共四个。

现在回头想想，我很感谢他们的存在，真的，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会变得更加阴暗。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照镜子，看自己脸上的表情。

而现在，我很满意现在的自己。虽然看起来散漫，但是至少没有了以前的阴郁，怨怼，取而代之的是淡泊，阳光。

五

对，你们猜的都没错，我是私生子，生母在我出生那天就死了。我不被本家认可，因为我没有名分，父亲不认我，他的妻子也不愿意认我，哈哈，多余的人。

每一周，我都会被不同的人接回本家，因为那个唯一一个认我，爱我的奶奶一直活着，她要见我，孝顺的父亲就必须接我回家。

可惜她在家族里没有权力，能依靠的只有那一点儿作为母亲对我父亲的约束力。所以我经常会被家里其他孩子欺负，甚至，虐待。

我很感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人，她的存在让我多少感受到了家人的意义，并且也因为她，我才能一个人无忧无虑地活在外面。

我从最开始的不懂，到委屈，再到愤恨，到怨恨，最后，直到有一天，苏锦秋和我说，要爱惜自己，即使没有人爱惜你。可是我们是爱惜你的啊，看着你这样，我们也会很难过。

我很惊讶，我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以为是小胖泄的密，可是小胖在我面前从来藏不住事儿，我质问他，他指天指地地发誓说没有泄密。

我信他。

我也信苏锦秋，他说的对。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怨恨过，开始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生活嘛，总要有苦有甜。

六

我其实挺后悔那天走的那么匆忙的，我其实是想告别的，可是，就是那么突然，杨湛突然冲上来把我推倒了。一切都失控了。

命运大概就是这样吧，总是在自己认为一切可控的时候，和自己开玩笑。

我也想过要回去找他们，但是又不敢面对他们，不知道到底以一个什么身份，哈哈，自己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怎么面对他们！

直到报道那天遇到苏西年，当时脑袋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自觉地上去拍了她的肩膀，熟悉的脸差点让我流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