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兽读书读书读书志

《受戒》汪曾祺

2019-06-17  本文已影响8人  芭洛玛

毕飞宇的小说课读到受戒的眉清目秀,王安忆的谈话录写到汪曾祺发现劳动里的乐趣,喜欢世间一切美的东西。全书共23篇短篇小说,受戒选自其中最唯美的一篇短篇作为书名。

<汪曾祺>

小说课里面讲到汪曾祺是文人,不是知识分子,深得中国文化的精髓。这样的文人和严格意义上的知识分子是有区别的,他讲究的是腔调和趣味,而不是彼岸、革命与真理。他有他芦苇一样的多姿性和风流态。

他平和、冲淡、日常,在美学的趣味上,这是有传承的,也就是中国美学里头极为重要的一个标准,那就是“雅”。什么是“雅”?“雅”就是“正”。它不偏执,它不玩狂飙突进。“正”必须处在力学上的平衡点上,刚刚好。不偏不倚、不左不右、不前不后、不上不下、不冷不热、不深不浅。

汪曾祺懂得这个“妙”。这些语言漂亮得不得了,很家常,却不能嚼,你越嚼它就越香,能馋死你。我们读经典小说就是要往这些地方读,它会让你很舒服。老实说,这样的语言年轻人是写不出来的,你必须熬到那个岁数才行。到了那个年纪你才能笑看云淡风轻,关键是,你才肯原谅。只有原谅了生活、原谅了人性的作家才能写出这样会心的语言。汪曾祺的小说人人可读,却真的不是人人都可以读的。这样的语言和围棋很像,黑白分明的,都摆放在棋盘上,可是,你的能力没达到,你不一定能看出内在的奥妙。

小说的主人公都是劳动阶层,在汪曾祺的眼里,他们真的就是“正经人”,是有毛病的正经人。——这就是汪曾祺的文学态度,也是他的人生哲学,他不把任何人看作“敌人”。

他写的是乱世之中“小国寡民”的精致人生:安逸,富足,祥和,美好。可以说,在任何时候,“美”和“诗意”一直是汪曾祺的一个兴奋点。他在意的是乱世之中的“天上人间”。

每一个结尾近乎诗,每一段文字近乎透明,透明总是轻盈。每一处结构都做柔性处理,每一篇都那么悠远、淡定、轻逸、唯美。

第1章 复仇

父亲与仇人他都没有见过,最后剑客发现他一生都在寻找的是陌生仇人是蜂蜜和尚,剑回鞘里,第一朵绣。故事深刻,文字还是那么朴实。

云过来,他在影子里;云过去,他亮了。

水上的梦是漂浮的,山里的梦挣扎着飞出去。

小路上的新牛粪发散着热气,白云从草垛边缓缓移过,一个梳辫子的小姑娘穿着一件银红色的衫子……可是原来描写着静的,现在全表示着动。

第2章 老鲁

在西南联大的私立中学穷到极限不能再穷的时候,老鲁来了,他勤快重实际,管挑水找吃食。和他同时来的还有一个老吴,他爱整洁重感情,补窗扫地。后来老鲁变了,苦难岁月里他乡的生活纪实,今春看又过,何日是归年?

老鲁是从沙土里长起来的一棵枣树。说像枣树好像不大合适。然而像什么呢?得,就是枣树!

白天太阳照着,温暖平和,完全像一个稍稍删改过一番的春天。经过了雨季,草木都极旺盛。波斯菊开犹未尽,绮丽如昔。美人蕉结了籽,远看猩红一片,仍旧像开着花。饭能像一顿饭那样开出,破旧的藤箱里还有一件毛衣,就允许人们对未来做一点梦。

第3章 鸡鸭名家

刚才那两个老人是谁?那两个老人是谁呢?小鸡跟真正的春天一起来,气候也暖和了,花也开了。而小鸭子接着就带来了夏天。画“春江水暖鸭先知”的,往往画出黄毛小鸭。出现五遍之后才知晓,一个是余老五,那个是陆长庚陆鸭。

余老五是炕房师傅,就是照蛋、煨火、炕蛋,炕出来的小鸡、小鸭。他是这一行的状元,炕出的鸡特别大,是才分,是学问。

陆长庚是一个农民,安分、卑微。但他聪明,没有难得倒他的乡下活计,可运气不好,越过越穷,他也就变得自暴自弃。故事发生在老佃户倪二养的鸭丢了,表演本领的时候来了。

种地不是一个人,撒种、车水、薅草、打场,有歌声,有锣鼓,呼吸着人的气息。养鸭是一种游离,一种放逐,一种流浪。

第4章 虐猫

故事发生在文革时期,造反派的孩子和走资派的孩子李小斌一起玩猫,虐猫,把猫从六楼阳台扔下去,摔死了,正准备再扔猫时,李小斌的爸爸从六楼跳下来了,他们把猫放了。

第5章 八千岁

靠八千钱起家的八千岁,很有钱却生活得省吃俭用,非常单调,只喝茶只吃草炉烧饼,不看戏不打牌不吃烟不喝酒,不化缘不做保,孩子的爱好也被他驱逐干净。然而人总会碰上一个八舅太爷,被国军长官抓去判资敌也就是汉奸,宋侉子帮忙、虞小兰说好话、李老板做保、花了八百才放出来。经历了心酸苦难、人间冷暖之后,他把概不做保刮了,吃了人生第一碗三鲜面。

在一起时,恩恩义义;分开时,潇潇洒洒。不要把生活过得太清淡。

第6章 故里三陈

陈小手一位出名的男产科医生,有一年,来了一支孙传芳的联军,团长太太生孩子生不下来,叫来了陈小手保住了大人、孩子,转头被团长一枪打下来了,因为他碰了他太太他觉得委屈。

陈四一个瓦匠,那时候大家的兴趣是看会,迎神赛会,且说高跷,高至丈二,瓦匠还能玩出许多花样。有一年下雨,路不好走,他误了点被罚,后来气的大病一场,发誓再也不踩高跷,还是当他的瓦匠,冬天卖灯,他糊的灯很精致,卖了好几年。

陈泥鳅一个救生船上的水手,水性极好,挣的钱不是喝酒就是赌钱,也偷偷賙济孤寡老人。

有时把捞尸体挣来的钱给村里守寡奶奶的孙子治病。

这时正是各种瓜果下来的时候,牛角酥、奶奶哼(一种很“面”的香瓜)、红瓤两瓜、三白西瓜、鸭梨、槟子、海棠、石榴,都已上市,瓜香果味,飘满一街。

就是这样的小故事,留给自己一片遐想。

第7章 故里杂记

李三地保、更夫、庙祝,住在土地祠,夜晚打更防盗。

榆树侉奶奶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好像自盘古开天地,就一个人住在一个巷子里,她种了八棵榆树,有人求着买她也不卖,靠给人家纳鞋底过日子,多少人穿过她纳的鞋底。她一年到头喝粥,三顿都是粥,最糙最糙的米粥。八棵榆树一年一年地长大,侉奶奶一年一年地活着,一年一年地纳鞋底。有一年,侉奶奶帮人养牛,不到半年牛老死了,不久侉奶奶也死了。八棵榆树也都被放倒了。

鱼庞家兄弟三个,各有分工,稳重、干练、文武全才,妯娌也是一个赛似一个能干。

第8章 金冬心

扬州冬心先生的书画,几乎家家都有,实在卖不动了。冬心先生说:‘一箪食,一瓢饮’,农一介寒士,无可无不可的。

第9章 日晷

西南联大的高教授,严格方正,不讲情面,教化学,除了科学没有任何娱乐嗜好,可是,他爱种花,只种一种剑兰,美国留学带回的花种。他的花越种越多,一直不给碰,那是要卖钱的,只有一个人可以进他的花圃,蔡德惠。一个生活刻苦、非常用功的学生,他的院子里有一个日晷,自己做的。不久,蔡德惠病了,死了。他手制的日晷上的竹筷的影子每天仍旧在慢慢地移动着。

第10章 异秉

王二靠熏烧发达起来的,他一家四口人,一个媳妇,一儿一女,他们家总是那么安静,起早贪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备料、磨豆腐,每天下午,人家淘米饭的时候,他就来摆摊子。

生意三春草,财源雨后花。其实哪有什么异秉,还是勤劳才能发家致富。

第11章 受戒

明海出家已经四年了,他的家乡出和尚,当和尚要面如朗月,声如钟磐,聪明记性好。他舅舅也是和尚,在荸荠庵,按着日期回家就领着明子走了。

小英子荸荠庵的邻居,一家四口人,赵大伯、赵大妈、大英子、小英子。赵大伯是个能干的人,农活样样精通,和和气气,不声不响。赵大妈也不闲着,农村妇女的活样样做得好,精神出奇,齐齐整整。

她的家像一个小岛,三面是河,西面通到荸荠庵,独门独户。院子里一边种着一颗石榴花,一边种着一颗栀子花。夏天开了花,一红一白,好看得很。栀子花香得冲鼻子。顺风的时候,在荸荠庵都闻得见。

晚上,他们一起看场,看萤火虫飞来飞去,看天上的流星。

“呀!我忘了在裤带上打一个结!”小英子说。

这里的人相信,在流星掉下来的时候在裤带上打一个结,心里想什么好事,就能如愿。

这是一片清新脱俗的天地,这里都是清清亮亮的劳动者,小说讲的是小英子和明子小和尚青涩的爱情故事。他们划着船,划进芦苇荡。

芦花才吐新穗。紫灰色的芦穗,发着银光,软软的,滑溜溜的,像一串丝线。有的地方结了蒲棒,通红的,像一枝一枝小蜡烛。青浮萍,紫浮萍。长脚蚊子,水蜘蛛。野菱角开着四瓣的小白花。惊起一只青桩(一种水鸟),擦着芦穗,扑鲁鲁鲁飞远了。

结尾轻逸唯美,近乎诗,言已尽而意无穷。

第12章 徙

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高先生名鹏字北溟,很穷,十六岁的时候中秀才,第二年就停了科举。高先生靠笔耕,开私塾,看眼疾也不够米下锅。

沈石君,办教育,素昧平生,劝高先生去读简易师范,毕业在五小任教。高先生教书认真、郑重其事、一丝不苟,为人性子急,爱生气,很孤僻,不出人情,不随份子,不通庆吊,从不请客,从不赴宴,不吃烟,不饮酒,不打牌,不看戏。后因沈石君徙到初中,也是认认真真,后因上面人事更选,他又被调回五小,终究没有徙出去。

两个女儿,高水、高雪。一个能干,一个聪明。高雪想飞,想读大学,然而家境平穷,嫁为人妇,死于忧郁症,最终没有也飞出去。高先生也死了几年了,五小的学生还在唱高先生写的校歌。

人们有时想起,只是为了从干枯的记忆里找回一点淡淡的童年,在歌声中想起那些校园里的蔷薇花,冬青树,擦了无数次的教室的玻璃,上课下课的钟声,和球场上像烟火一样升到空中的一阵一阵的明亮的欢笑……

第13章 落魄

在西南联大附近,有个小馆子,老板是扬州人,悠徐闲散,他的菜品色不多,却面膜不精致有特色,后来扩充营业,来了个南京师傅做包子,仿佛把他的热心变成了包子的滋味。不久,战事转进,悄悄地,他们把这段日子撕下来,风流云散,不知所终。战争结束后,扬州还是热心的做包子,扬州人变成了落魄邋遢样。去你的,这个人,和我这篇倒霉文章。

希望既远,他们可看到比希望还远的地方。可他看不到了。

第14章 看水

小吕,是个果园小工,还是个孩子,第一次看水的故事,一个人的故事。

他走在月光照泻的渠岸上,走在斑驳的树影里,风吹着,渠根的绿草幽幽地摇拂着。他脚下是一渠流水……他觉得看水很有味道。

许多事都不像想象起来那么可怕……走过一棵老葡萄架下,小吕想坐一坐。一坐下,就想躺下。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浓密的,鲜嫩清新的,半透明的绿叶,绿叶轻轻摇晃,变软,溶成一片,好像把小吕也溶到里面了。

很美的乡村,很美的果园,很美的夜晚。

第15章 大淖记事

大淖,一个县城,讲的是十一子与巧云凄美的爱情故事,经历了种种艰难,苦难的人生意外收获美好,美好的人,美好的爱情,难得的凄美。

第16章 子孙万代

子孙万代,其实是一对核桃,是文物。傅玉涛,是写字的,爱收藏小文物,他却好比笼之鸟有翅难展。故事发生在文化大革命,四人帮垮台,几行字道尽时代影响的那一代人的文化悲剧。

第17章 窥浴

岑明,吹黑管吹得很好,他爱看红与黑、D.H.劳伦斯,他也发现某个角落能看女同志洗澡。教黑管的虞芳老师却很欣赏他,他们身上有没有音乐?没有!

肖邦的小夜曲,温柔如梦,简洁到无以言喻。

第18章  小孃孃

书香门第谢家好治园林,老花匠陈聋子,谢普天相面英俊,热爱技术,姑妈小嬢长得漂亮,两人发生的一段乱伦的故事,她死于难产,他把骨灰埋在桂花下面的土里,埋得很深,很深。

小说并没有看出批判或是宣扬的意思。

第19章 昙花、鹤和鬼火

昙花邻居夏老人送了一盆昙花,一天夜里,昙花开了,李小龙好像在做梦,于是李小龙有了两盆昙花。一盆在他的床前,一盆在他的梦里。

鹤风吹着丰盛的庄稼的绿叶,沙沙地响,像一首遥远的、温柔的歌。

一天早晨,李小龙看到一只鹤,鹤是那样美,又教人觉得凄凉。秋天了,庄稼都收割了,扁豆和芝麻都拔了秧,树叶落了,芦苇都黄了,芦花雪白,人的眼界空阔了。空气非常凉爽。天空淡蓝淡蓝的,淡得像水。

李小龙后来长大了,到了很多地方,看到过很多鹤。不,这都不是李小龙的那只鹤。

世上的诗人们,你们能找到李小龙的鹤么?

鬼火李小龙放学回家晚了,在黑暗里走着,一个人,一半沉着,一半害怕。不太害怕。他看到一道一道碧绿的光,在芦荡上。

他在小学上自然课时就听老师讲过,“鬼火”不过是空气里的磷,在大雨将临的时候,磷就活跃起来。见到鬼火,要沉着,不能跑,一跑,把气流带动了,鬼火就会跟着你追。你跑得越快,它追得越紧。

刚进门,“哗——”大雨就下来了。李小龙搬了一张小板凳,在灯光照不到的廊檐下,对着大雨倾注的空庭,一个人呆呆地想了半天。他要想想今天的印象。

如梦的昙花,孤立的鹤,令人还怕却美丽的鬼火,看过这三样实物,战胜了黑暗,战胜了自己,他因此成长了。

第20章 礼俗大全

准提河上有一个准提庵,下雨天,雨水从准提巷流出来,流过桥面。这时候没有多少行人来往。偶尔听到钉鞋穿过巷子的声音,由近而远,让人觉得很寂寞。

吕虎臣,只一个女儿吕蕤,住在河南边,挨着准提庵,单门独院,一生为礼俗,遗著是婚丧、礼俗大全、嫁娶。

第21章 侯银匠

侯银匠是个不大点的小银匠店,他的特别处是附带出租花轿。他的女儿坐了这顶手制改装的花轿出门,就再没抬回来。侯银匠常常觉得对不起女儿,让她过早地懂事,过早地当家。好比一树桃子,还没有开花,就结了果子。女儿嫁出去了,他觉得有些孤独,有些凄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第22章 天鹅之死

白蕤去看天鹅,去看乌兰诺娃,天鹅死了,像是在一个梦里。她的眼睛里都是泪水,她的眼泪流进了她的梦。

文化大革命,白蕤跳《天鹅之死》,她说天鹅之死就是美,乌兰诺娃就是美,被打成现行反革命。

玉渊潭在月光下发亮,四只天鹅翩然落在玉渊潭。白蕤带孩子去看天鹅,一声枪响,一只天鹅毙命。其余的三只,一夜哀鸣。文化大革命把一些人变坏了,变得心狠了,不知爱惜美好的东西了。孩子们听着大人的议论,他们好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有懂。

孩子们的眼睛里有泪。他们的眼睛发光,像钻石。他们的眼泪飞到天上,变成了天上的星。

第23章 鉴赏家

全县第一个大画家是季匋民,第一个鉴赏家是叶三。叶三是卖果子的,专给大宅门送果子,卖了三十多年,孩子都成家了,他还是卖果子,他是为了季匋民一个人卖果子的,他给季匋民送果子是为了爱他的画。

季匋民画了一幅紫藤,问叶三。叶三说:“紫藤里有风。”“唔!你怎么知道?”“花是乱的。”“对极了!”深院悄无人,风拂紫藤花乱。

季匋民死了,叶三不卖果子,但他四季八节,还四处寻觅鲜果到他坟上供一供。

季匋民死后画价大增,叶三手里很多他的画,但他不卖,多少钱都不卖。叶三死了,他的儿子遵照父亲的遗嘱,把季匋民的画和父亲一起装在棺材里,埋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淡且真。

每一部作品都能看到生活的不易:辛劳、微苦,同时也能看到人间温暖的气息:笃实、微甜。朴实的文字,道出人间烟火。看不到希望,却看到了美。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