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人文】小清谈05 | 明朝皇帝们的“绣春刀”
大历史•小清谈
——历史/人文/国学/艺术/哲学类清谈播讲栏目
——业余历史学爱好者笔记•给孩子们准备的课外读物
— 小清谈 • 第05期 —
提起锦衣卫，人们对此印象最深的可能就是由张震主演的《绣春刀》系列电影了。里面由张震饰演的锦衣卫，身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武艺高强，帅你一脸。
这系列电影一共有两部，总体来说还是良心之作，比较好看，而且对历史上真正的锦衣卫做了一个相对真实的还原。锦衣卫这份职业真实的历史，确实会阴暗到让人无法直视。
因为锦衣卫听起来感觉高大上，说白了其实就是明朝皇帝们的专属特务组织，再简单点说其实就是皇帝的“秘密警察”，那皇帝的“秘密警察”又是干什么的？
——他们可以直接越过法律和文明底线，视皇权高于一切，对民众直接行使国家恐怖主义。
这是《小清谈》的第05期节目，我们来聊聊明朝锦衣卫的故事，深刻了解了明朝厂卫制度，就看懂了大明王朝二百七十六年的兴衰。
壹 锦衣卫的设立
锦衣卫的前身是由明太祖朱元璋设立的“拱卫司”，后来经过一系列的转改并最终设置，它的成立离不开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明太祖朱元璋对加强皇权的强烈渴望。
在很多人固有观念中，皇帝是一国之君，是天下最有权力的人物，貌似历史上的皇帝们都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杀谁就杀谁，但真正的历史并非如此。
在明朝之前，中国的政治制度也可以看成“三权分立”，分别是皇权、相权与监察权的独立。尤其是皇权与相权一直是处于斗争中的，在很多历史时期宰相的权利非常大，甚至皇帝也难以完全掣制。从宋朝开始，中央集权开始显现，但只能说皇权呈现了一定程度的加强，而明清时期才是中国历史上皇权集中的高峰。
那打破老祖宗规矩的人就是淮右布衣出身的明太祖朱元璋。当过和尚也当过乞丐的朱重八，是从一场又一场的硬仗中爬过来的，死磕过陈友谅，平定了张士诚，歼灭了方国珍，最终把蒙古鞑子打跑了，灭元建明。在他眼里，整个天下都是老子真刀真枪地打下来的，老子就应该说了算，我好不容易当上了皇帝还得受你们这些下属管着？根本不可能！
另外，朱元璋此人精力十分旺盛，恨不得一天24小时不休息都用来治理国家，所以他把原来的政治制度推翻，按照自己的意愿重设，这个可不得了，确实是“老子的天下就要按老子的意思来治”。那朱元璋是怎么做的呢？
行政上废中书省、废丞相、废地方行省，中央设六部，地方设三司。所做的这些，核心思路就是为了“分权”，限制地方权力，避免一方独大，统归中央管理。
军事上设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共管兵权，相互牵制。创立卫所制度，各卫、所分属于各省的都指挥使，统由中央五军都督府管辖。所做这些，就是为了使军权也掌握在皇帝自己手里。
监察制度上，朱元璋设置了“锦衣卫”，充当自己的打手，专门用以监视驾驭群臣。
那可能有人会问，朱元璋这么做不会招到群臣的反对吗？答案是不会，因为敢说话的人早已经被朱元璋杀光了。
朱元璋在位期共制造了四次对官员的大屠杀，这四次惨案被称作“明初四大案”，分别是：空印案、郭桓案、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四次屠杀中被杀的明朝官员不下十万人，且这四次屠杀把明初的开国功臣基本都杀光了。朱元璋本人从小就对那些当官的没有什么好感，在他眼里，杀这些官员就如同宰羊。所以说在明初当官的风险指数为五颗星，许多官吏都是白天胆战心惊地去上班，祈祷自己晚上能够安然回家。
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 年），朱元璋正式设置锦衣卫。锦衣卫的最初的工作更多是充当皇帝的贴身侍卫和仪仗队，主要负责皇帝的安保和出行仪仗工作。但同时，锦衣卫也被授予了“巡查缉捕”的职权，专门来调查官员们私底下有没有什么不敬或者贪腐的行为，甚至是不是有谋逆之心。
明史里面记载过一段朱元璋和宋濂的谈话故事，从中可见锦衣卫们超高的监听和侦察能力。
濂性诚谨，官内延久，未尝讦人过。所居室，署"温树"。客问禁中语，即指示之。尝与客饮，帝密使人侦视。翼日，问濂昨饮酒否，坐客为谁，馔何物。濂具以实对。笑曰:"诚然，卿不朕欺。——《明史·宋濂传》
对于老实文人宋濂昨天晚上吃了啥喝了啥，跟谁吃的饭，有没有说什么，朱元璋也都要全部掌握。朱元璋一句“卿不朕欺”看似说得轻松，真正的意思是说多亏你宋濂还算老实，要明白天底下没什么能瞒得过我朱元璋的，你们这些人如果要是敢有什么歪心思，我让你们的小命说没就没。
锦衣卫下设两个镇抚司，分别是北镇抚司和南镇抚司。北镇抚司负责“诏狱”，专门办理皇帝钦定的案件，说白了就是为皇帝处理私刑，根本不走正常的国家司法程序。南镇抚司主要的工作是内察，主要负责法纪军纪的监察工作。南、北镇抚司下设五个卫所，统领官称“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小兵就叫做“校尉”了。锦衣卫的老大就是“都指挥使”。
电影《绣春刀2：修罗战场》剧照由雷佳音扮演的裴纶就职于南镇抚司，地位感觉好像比由张震扮演的、就职于北镇抚司的沈炼低了点，两人最开始接触时，他对沈炼的态度还是很客气的。因为北司直接归皇帝管，向皇帝本人负责，旁人都不敢不恭敬一些。
贰 诏狱：魔鬼在人间
要说锦衣卫，就离不开诏狱。“诏狱”其实并非只是单纯指代皇帝的私人监狱，它更是代表了中国古代独立于国家司法体系之外的一种特殊制度。“诏狱”是皇权的一种独特表现，具备浓厚的人治属性。“诏狱”并不是明朝的首创，古已有之，但明朝锦衣卫的诏狱是名气最大的。
“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恒以勋戚都督领之……盗贼奸宄，街涂沟洫，密缉而时省之”——明史《职官志》
诏狱用刑极其残酷，被抓进去的犯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里面的刑罚有多残忍在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口味实在太重。可以参照在天启五年（公元1625）遭党祸被害的顾大章所作的《狱中杂记》里所描述的：
“予入诏狱百日而奉旨斩发（刑）部者十日，由此十日之生，并前之百日皆生矣。何则，与家人相见，前之遥闻者皆亲证也。”——吴晗 《明代的锦衣卫和东西厂》
刑部的大狱与诏狱相比，那就是天堂般的存在。
更有名的事件就是在当年明月所著的畅销历史小说《明朝那些事儿》里，曾经生动描写过嘉靖年间的谏臣杨继盛因弹劾严嵩被下了诏狱，在狱中受刑后拿瓷碗碎片割腐肉的故事，看得人心惊肉跳。
就在光亮洒入黑暗角落的那一刻，这位看守看见了一幕让他魂飞魄散、永生难忘的可怕景象：
杨继盛十分安静地坐在那里，他低着头，手中拿着一片破碎碗片，聚精会神地刮着腿上的肉，那里已经感染腐烂了。
他没有麻药，也不用铁环，更没有塞嘴的白毛巾，只是带着一副平静的表情，不停地刮着腐肉，碗片并不锋利，腐肉也不易割断，这是令人难以忍受的剧烈疼痛，然而杨继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在这个深夜，单调的摩擦声回映在监房里，在寂静中诉说着这无与伦比的勇敢与刚强。
在昏暗的灯光下，杨继盛独立完成着这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以肯定）的手术，当年关老爷刮骨疗毒（真假还不一定），也还有个医生（特级医师），用的是专用手术刀，旁边一大群人围着，陪他下棋解闷。
相比而言，杨继盛先生的手术是自助式的，没有手术灯，没有宽敞的营房，陪伴他的只有苍蝇蚊子，他没有消毒的手术刀，只有往日吃饭用的碎碗片。
杨继盛继续着他的工作，腐肉已经刮得差不多了，骨头露了出来，他开始截去附在骨头上面的筋膜。
掌灯的看守快要崩溃了，看着这恐怖的一幕，他想逃走，双腿却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曾见过无数个被拷打得惨不忍睹的犯人，听到过无数次凄惨而恐怖的哀嚎，但在这个平静的夜里，他提着油灯，面对这个镇定的人，才真正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震撼。
于是他开始颤抖，光影随着他的手不断地摇动着。
一个沉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要动，我看不清了。”
——摘自《明朝那些事儿》
此外，天启年间，“东林六君子”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六人，是当时的清流领袖，朝野表率，为魏忠贤所忌恨，最终也相继死在诏狱中。关于东林党和阉党之争的史事，有机会我们再聊聊。
诏狱的存在使得锦衣卫成为独立于三法司的恐怖特务机关，这些锦卫衣们可以借用这些特权随意的抓人、审讯甚至直接暗地里弄死犯人，严刑逼供那更是家常便饭了，其滋生出来的黑暗权力无法得到有效控制。
所以，不要再以为这些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一天都在做着多么高大上的事情，许多锦衣卫的工作其实就是在不见阳光的深牢大狱们听着这些可怜人的呻吟，或者亲自参与其中，眼看着一条条本来鲜活高贵的生命，一点一滴地在自己眼前流逝殆尽。
朱元璋在晚年也意识到锦衣卫制度的弊端，在洪武二十八年，他废止了锦衣卫管理诏狱的权力。但随着明成祖朱棣登基后不稳定的政治局面重新出现，朱棣又重启了锦衣卫诏狱，并一直延续其到明末。当然，为了监视锦衣卫朱棣又亲自设立了“东厂”，明朝后期又有了“西厂”和“大内行厂”，权力都比锦衣卫还高，在这里就不多说了，有机会我们再聊聊这些厂卫的故事。
叁 廷杖：杀了士大夫的威
在元朝之前，皇帝和大臣们之间的地位还没有差得那样悬殊，虽然皇上是天子，官员为臣子，但是皇帝还是对属下们很有礼貌的，“士可杀不可辱”，皇帝对儒士们还是很尊重的。但是蒙古人不管这一套，在他们心里没有“士”的观念，更不顾忌“士”的内心感受，在他们眼中政府中的臣僚跟军队里面的士兵是一样的，有哪地方做得不好，就得参照军法赏你一顿军棍，打完你你还得起来拍拍屁股照样去干活。因此在元朝时臣僚们挨打是很普遍的，这种行为给士大夫阶层带来的不仅是肉体上的伤痛，更是人格上的极大侮辱。
明太祖朱元璋在建国后虽然一直在“力复汉官之威仪”，但是对元朝杖责大臣这件事却欣然承接下来了，而且这个差事主要就是交给锦衣卫和司礼监来负责，锦衣校官负责拍板子，司礼监太监负责监刑。
司礼监由太监掌管，在明初并没有太大的权力，而且受到严格限制。但是到了明中后期，由于皇帝怠政以及幼冲等原因，会经常让司礼监代帝批红，这样司礼监利用这一机会不断扩大自己的权力。
明朝几个著名的太监，如刘瑾、汪直为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冯保、王振则为司礼监秉笔太监。
明朝初期的廷杖更多是以威吓官员为目的，所以被打死的官员并不多，最有名的当属永嘉侯朱亮祖父子以及朱元璋的亲侄子、“洪都保卫战”的奇迹胜利者、官封至大都督的朱文正。（朱文正的死因有疑，明史里只记载了“文正卒”，有人说他是受朱元璋囚禁而死，但把更多的相关史料里面的信息综合起来判断，朱文正应该还是在后来被朱元璋鞭死了。）
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廷杖成了皇帝对付不老实官员的主要手段，一不顺眼说打就打，而且都是几十上百个大臣一起打，屁股板子在午门外满天飞。明宪宗以前，廷杖都重在施辱官员，不想要了他们的命，因此宪宗虽然多次对官员们施行廷杖，但都在行刑前给他们的屁股上垫一些厚垫子，所以打完后他们一般养几个月就好了，丢命的并不算多。
但是到了明武宗时期，太监刘瑾掌事，他极度讨厌这些文官，因此向武宗建议廷杖时要撤去垫子，同时还要求受刑者脱下裤子并把他们往死里打，这样被直接杖死的官员数量激增。包括著名的心学大家王阳明，也曾被脱了裤子廷杖四十，然后发配到了贵州龙场充军。
成化15年（1479年），事中、御史共56人一起受刑，各廷杖二十；正德14年（1519年），廷杖群臣146人，其中11人死于杖下；嘉靖3年（1524年），廷杖五品以下官员134人，其中17人死于杖下。
明朝文人们内心最骄傲的自尊，就这样随着露着的屁股被锦衣卫的板子噼里啪啦地拍到了九霄云外，这令士大夫们的内心五味杂陈：
一部分人选择了沉默而明哲保身——你皇帝一个人自己玩去吧，老子我不管你了。
一部分人为了自己内心的正义依然选择迎“板”而上——你是君我是臣，就算打死我，我要做臣该做的事情。
还有一部分人为了所谓的“名垂青史”而拿这件事来浑水摸鱼——你只要打不死老子，老子将来就被人称为死谏之臣！
明朝皇帝对手下官员们这种随意的杀和辱，宦官集团和厂卫特务与文人党派之间的不断恶斗，使得明朝的文官们的精神不断荒漠化，士大夫阶层的精神家园已经慢慢破碎掉了。
诏狱、廷杖、奸佞、忠君、死节，这些丑恶与荣光一起搅合在大明王朝这个光怪陆离的时代。最终，随着李自成攻破北京城，随着满清八旗兵的顺利入关，这些东西也随着明王朝的结束而消逝在历史长河里。消失的速度，就像明朝文官们向满清投降的速度一样快。
明朝皇帝们为官员们准备的这把“绣春刀”，最终还是慢慢插向了自己的心脏。
END
· 听说，喜欢点赞并转发的人会有好运哦 ·
感谢并欢迎您的转发。
原创文章，未经授权不得转载。
您可以在公众号下方留言，告诉我您喜欢的话题。
『往期精彩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