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金爱灿的《滔滔生活》：在热爱里，寻得生活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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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1期“意”专题活动，以及简约派好文共读活动

韩国作家的小说读得不多，上一篇是韩江的《素食者》，基调是令人压抑的灰色，这一篇来自金爱灿的《滔滔生活》，读起来也并不令人轻松，但它比较平实，像是对一群社会底层人物的生活素描。作为普通人的读者，或多或少都能从中找到一些共鸣。

小说从一个由农村考到首尔的女学生的视角展开，开头用了五大段的篇幅，描写童年时候学习弹奏钢琴的体验。不同于大部分孩子讨厌学琴的枯燥辛苦，“我”是喜欢钢琴的，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喜欢听每个琴键弹奏出的不同的音符，尤其是“哆”的低沉悠长的声音。只要找到“哆“，就会有”来“，接着是”咪“，这会给她带来希望与安稳。而且“哆”音消失时干净利索，寂静萦绕着她和钢琴，她喜欢这样的感受，宁静里带着一丝哀伤的美，让她仿佛进入了久远的音乐家们的神秘世界。

“指关节下冒出的声音律动令人愉悦，内心深处荡漾着某种情感，促使我心生思念。”

小说中的“我”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女，弹钢琴不是给她的优雅身份加分的筹码，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家的女儿，学琴只是当时的某种潮流。父母经营一家饺子店，母亲忙着包饺子、蒸饺子，打理店里生意，父亲则负责送外卖，经常送着送着，就去赌博了。她家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钢琴，而这台犹如俄罗斯没落贵族似的大家伙，只能摆在饺子店里，因为一家人的生活起居都在一个空间里。店里来来往往的商贩农夫们都听不懂她的演奏，琴声混杂着吃饺子的吧唧吧唧声，空气里漂浮着面粉的浮尘，键盘上留有白色的指纹。

在她生活的环境，没有人会欣赏她的琴声，他们的不屑一顾，甚至嫌恶的表情，让她羞愧，足以浇灭一个普通孩子的音乐梦。妈妈是为她买下钢琴，唯一听她弹琴的人，但她没有文化，疲惫空洞的心灵也无法真正欣赏得了这高端的音乐。在妈妈心里，这台钢琴是纪念碑似的存在，是她辛苦付出几十年的见证，所以，即使在父亲因给他人担保导致饺子馆债台高筑时，妈妈还是不忍心将家里最值钱的钢琴卖掉。或许，留着它，生活还能有一丝希望，人生还不至于只剩绝望。

就像世纪初的中国，多少农村孩子也渴望走出去，到大城市去体验繁花似锦的生活。“我”考上了首尔的大学，报考了一个普遍认为好找工作的计算机专业。然而，现实是，姐妹俩挤在一间半地下室里，“我”为了赚得大学第一学期的学费，不得不找了一份打字员的零工，用姐姐那缺了一个健的电脑没日没夜地敲打着键盘，“我的后背却像尼安德特人那样渐渐弯曲”。即便是这样的努力，父亲的一个电话可能就会将她积攒的所有学费全用来填补赌债。

普通人总是会遇到普通人，在被滔滔洪流挟卷的生活里，阶层阻隔不是轻易被打破的。姐姐的前男友和她一样，都生活在社会底层。越是生活不如意，他越是喝得烂醉如泥，哭哭啼啼地来找姐姐。作为妹妹的“我”，在大雨滂沱以致水淹租屋的情况下，还要将这位姐姐前男友费力拖拽进屋。

屋里唯一可以躺的干的地方是琴凳，醉汉缩在那儿，“我”也坐了下来，那汹涌的无处释放的情绪，“仿佛有一辆全速飞驰的摩托车发出轰隆隆的声音，从我心头划过”，脑海里滚滚而来的是种种意象，几千个饺子（那是母亲的血泪），姐姐的英语书（那是姐姐奋力往上爬的无奈），缺了字符的电脑（那是“我”牛马的生活），爸爸的电话（那是亲情的绑架），所有的这些都像海浪汹涌而来。海浪之上有一台钢琴，就在她快要彻底被淹没时，她的手指触及琴键，她被救了。

她不顾房东的禁令，忘乎所以地弹奏起来，那熟悉的音符带着欢乐向她奔来，海浪褪去，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身边的醉汉在梦里也露出了笑容。

读完整篇小说，我们会发现，主人公在诉说生活琐事时，处处是不易，处处是无奈，只有在说到钢琴时，她总是很有耐心，娓娓道来，那些琴符就像她最亲密的朋友，她喜欢“哆”带来的顽固而平静的震撼感，也喜欢这个音干净消失的感觉，她还描画出了这些声音朋友的表情，“来”是眼角斜视，“唆”是踮起脚，“咪”擅长装糊涂，“发”比“唆”低，好像更快活。

都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对于生活在底层，又心有不甘的年轻人来说，唯有在热爱里，才能寻得生活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