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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大酱•麦泡泡

2019-06-08  本文已影响16人  胡美云
童年•大酱•麦泡泡

每年的农历五月份,当桃花山上的黄荆树开出紫色的花时,住在桃花山脚下的大人们就将做大酱排上了日程。

做大酱的主材料就是小麦,洗干净的小麦要用柴火锅加水蒸煮到熟透,待小麦晶莹莹的皮绽开,有的已经绽开到露出糯糯的麦肉时,便算好了。母亲将蒸煮好的麦泡泡放凉透,去桃花山上砍黄荆条的父亲也就回来了。父亲将砍回的黄荆条均匀的铺在早已洗净备用的麦箩里,母亲将蒸熟的小麦泡倒到铺好的黄荆条上,再将麦泡泡均匀地摊开,父亲紧跟着盖上一层黄荆条,然后用手将黄荆条压实捂严,端上麦箩找地方闭光放置着。待得小麦泡发酵、长了菌后,很自然的也就带上了一股子黄荆花的清香。

完全发酵的麦泡泡还需要晒干磨粉调味装坛,装坛封坛。过些时日再揭了坛放到屋头上让六月天的大太阳紧紧地曝晒一段日子,晒得夏日午后的小村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酱香。大酱坛,理所当然地成了我们一班淘孩子心照不宣的惦念对向了。

但是,母亲做的大麦酱味道却极一般,因为她实在是太忙了,总有做不完的农活:播种、浇水、锄草……田地里的庄稼一茬茬地收割一茬茬地种着,母亲的忙碌也像田地里的庄稼一样,生长收割,收割生长,一轮一轮的交替着没有片刻停歇,母亲忙到连叹息忙碌的空都没有。以至于少年时的我,有段时间对家务极抵触又因为明了母亲的辛苦而生出内疚感时,便很是盼着自己快快长大:长成像妈妈一样的大人吧,那样就会像妈妈一样喜欢做事情了,就会像妈妈一样做再多事也不会嫌烦不会累了……

这样忙于农事和家务的母亲,似乎再也抽不出一点多余的时间去研究怎样做出一坛色香味诱人的大酱来了。另外她也舍不得花多余的钱去买生姜买大蒜头放在大酱坛里一起腌制,少了姜蒜的调和,酱的美味自然又减了几分。所以,母亲制的大酱我们是不大稀罕的,除了炒菜时为菜上色增些酱香味外,起不了半点为我们解馋增乐趣的作用。

也正因此,母亲的大酱可以放在六月天的矮墙头上曝晒,安全到仅仅受着火辣辣的太阳的眷顾。当然也有像我一样自家的大酱里没什么可捞着吃的,但没关系,别的小伙伴家有啊。几个人在一起合计捉摸一下,你家屋头的酱坛里有什么,他家院墙头上的大酱里放了什么便一清二楚了。所谓家贼难防,于我们是真正再好不过的印证了。

印象里,小堂妹就带着我们趁着她家里大人午睡时,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一起爬上过墙头,用大人们放在酱坛里搅拌大酱的筷子捞出不少腌透了酱味的生姜蒜头吃,那美味儿直到码字的此刻,隔着几十年的时光仍然能诱出舌尖上的阵阵馋意,垂涎欲滴。女孩儿胆子大多较小,偶尔解解馋却不敢偷捞得太狠了,怕被家里大人知道,不要说打,光骂一骂怕是面子上也过不去的。

虽是如此,待到日头晒够,收大酱坛时,那些放足了生姜大蒜的大人们无一例外都会发现,自家坛子里的姜啊蒜的放得再多也是找不到半点影子了,也不知是被自家的还是别家的馋孩子们偷捞得干干净净的。却也不见有人恼有人跺脚骂的,大多摇着头一脸无奈地收了酱,最多念叨几声自家几只不争气的小馋猫。来年时,又继续如此这般地将所有流程再上演一遍。

刚出锅的腌制大酱的麦泡泡也是可以吃的,放入嘴里,软软的糯糯的,极有嚼劲,麦泡泡得一定细细的嚼了才能吞咽下去,以免消化不了。

有一年,四岁多的小妹,就因为母亲的疏忽和我的光顾着自己吃,她一个人躲着抓起麦泡泡,忙忙碌碌地吃了许多,却不知要细嚼。等到第二天的傍晚要解大便时,蹲着“嗯嗯”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时母亲才发现不对劲,抱起小妹才知道是被前一天的麦泡泡堵住了,少不得又是抱着小妹心急火燎地寻人找对症的法子处理,那一次,我们吓得半死,年幼的小妹也被我们吓得不轻,来年再蒸煮麦泡泡时,一家大小皆慎重了许多,尤其看紧着幼小的弟妹,杜绝再贪吃成祸。

时光匆忙,流年如水,又是一年五月时。遥想故乡,那桃花山上成片的黄荆树,紫色的碎花应已应时而开,迎风生姿了吧?只是那些曾经一起制作大酱的人啊,却都已渐渐地老在了岁月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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