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26）第二十六章：李亨的崛起（四）

第二十六章 李亨的崛起（四）

李隆基盯着伏地跪拜的李辅国。殿中无人作声，只有那内侍的呼吸声，细微而急促。

见李隆基得知李亨灵武登基后的消息久久不曾言语，李辅国将本已举过头顶的文书，再次向上抬了抬，接着道：“请太上皇过目。”

李隆基冲高力士使了个眼色，高力士旋即会意接过文书，呈于李隆基面前。

李隆基展开文书扫了一眼，见果真是李亨的笔迹，慢慢闭上了眼睛。胡须轻颤，又是一阵沉默后，长吐出一口气：“我儿顺天应人，众望所归。”

高力士微微一颤，盯着地上一言不发。

李辅国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阵风悄悄溜进大殿，蹭了蹭李辅国的下摆。

与一片死寂的成都大殿内不同，灵武行宫却是别样的景象——之前叛降的崔光远自长安逃到了灵武。

李亨依旧下棋，并不理会顿首不止的崔光远。

额上的血模糊了崔光远的双眼，却仍能看见李亨不动声色地和对面的白衣男子下棋，将他视若空气。

终于愤怒战胜了恐惧，他冲着李亨高声喊道：“陛下，臣投降叛军，罪该万死。但臣投降实乃不得已而为之。”

李亨依旧沉默，但执棋的手在空中多滞留了一瞬，便又落在了棋盘上。

就是一瞬，便让崔光远看到了生机。

崔光远接着道：“陛下杀臣轻而易举，但若陛下愿留臣一命，从此以后臣定全力效忠于陛下。”

“那你打算如何效忠？”李亨终于开口，看着崔光远，眼中的杀意渐渐消失。

“臣全听陛下差遣！”

“好！”李亨霍然起身，行至崔光远面前：“朕没记错的话，当初安禄山招降你时是封你作长安的京兆尹？”

“是！”

李亨慢慢将脚边的崔光远扶起，朗声道：“那朕也命你为京兆尹，兼任御史大夫。即刻前往渭北一带，招抚那些流亡在外和被迫投敌的官吏和百姓，你可愿意？”

“臣但凭陛下驱使！”崔光远刚刚起身，听完李亨的任命后再次叩首领命。

“好！好啊！”李亨闻言大喜，指着伏地跪拜的崔光远对着李泌兴冲冲道：“先生，朕又得一干才。”

李泌轻挥拂尘，拱手道：“恭喜陛下！”

崔光远慢慢抬头，目光落在了李泌的身上，顿了一下，便起身对着李亨又是一礼，才默默离去。

待见崔光远已经走远，李亨又回到原位，对着李泌略显轻松道：“长源，果如你所言，崔光远反正，更能说明叛军早已失了人心，朕对光复两京更有信心了。”

李泌神色如常，淡淡道：“此乃陛下之福。”

“待他日光复长安后，朕即刻下令掘了李林甫的坟墓，以示天下。”李亨突然话锋一转，提及李林甫。

“陛下，何故想到李林甫？”

“朕还是太子时，便屡遭李林甫和杨国忠构陷，如今杨国忠在马嵬驿死无全尸，报应不爽。李林甫也当如此，朕要将其焚骨扬灰。”李亨咬牙切齿道。

“不可！李林甫已成枯骨，陛下此举有失妥当，恐天下人会暗议您圣德不弘。”

“天宝五载李林甫构陷朕的三大冤案招招致命，朕每每想起，无不脊背发凉。”

“正是因臣深知李林甫当年所为，恳请陛下三思！”

“哦？”李亨略带诧异地看了一眼李泌。

李泌见状接着道：“若陛下贸然下此敕令，太上皇听闻陛下对宫廷旧怨仍心怀芥蒂，内心难免惭愧不安，太上皇本就年事已高，若因此忧愤成疾——‘以天下之大，不能安君亲’。陛下如何自解？”

李亨听后先是一怔，怒容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混着一丝惭愧的恍然。他旋即起身，降阶跪拜，泪水打湿衣袖，哽咽道：“朕根本没想到这些内情，先生进此忠言是上天的安排！”

李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了眼帘，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李隆基端详着他最后一次以皇帝身份，刚拟好的《命皇太子即皇帝位诏》，喃喃道：“长安不曾收复，军国大事还是太子裁决，但朕总该知道；长安收复之后，朕便无权过问了。”说罢便略带感伤地摇了摇头，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隆基随即恢复如常。

韦见素、房琯、崔涣接连对着李隆基躬身一礼。

“准备得怎么样了？”李隆基问道。

“回禀陛下传国玉玺和传位册文皆已齐全。”韦见素道。

“好！诸位即刻赶赴灵武正式命太子即皇帝位。”

“是！”

“记住诸位虽是朕册封的宰相，但到了灵武要全力辅佐新君，不可怠慢！”李隆基嘱托道。

“臣等定不负所托！”三人齐声道。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