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中和他的女儿们

余光中先生于日前驾鹤西去,估计是被上帝请去喝咖啡了。
尘世间,留下了他的四个女儿,不,也许是八个。
四个女儿是他与太太所生,另外四个,则是他这一生于文学的风火炉炼造的:诗歌、散文、翻译和评论。
【1】吟诵
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
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
长大后,乡愁是一张窄窄的船票
我在这头,新娘在那头。
后来啊,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
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
而现在,乡愁是一湾浅浅的海峡
我在这头,大陆在那头。
——余光中《乡愁》
传唱大江南北的诗歌《乡愁》是余光中1971年所作。
那时,余光中43岁,文化大革命还没有过去,他远望大陆,心生哀愁。
20多年的情感酝酿,在20分钟的时间里倾泻而出,成就了乡思乡愁的经典。
后来又作了《乡愁四韵》,被罗大佑谱成曲,在海峡两岸广为传唱。
酒放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
剩下的三分啸成剑气
秀口一吐,就半个盛唐。
——余光中《寻李白》
余光中一生崇尚儒学,深受古典文学熏陶。
一边传承,一边寻求超越。
在一次访谈中,他曾经非常得意的说,李白只知道黄河之水天上来,而我辈今天却可以登上月球,所以李白的诗应该改为:举头望故乡,低头踏明月。
一个“踏”字,写尽了余光中超越古人之后激扬的心情。
【2】听音
滚滚急转的风火轮上,现代哪吒的心情
有时是出发的兴奋,有时是回程的慵懒
有时是午晴的遐思,有时是夜雨的寂寞。
——余光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
很多人喜欢余光中的诗歌是从《乡愁》切入,将他归结成了诗人,其实他的散文也写的非常好,并且将诗歌的平仄对仗用在散文里面,让散文好看也好听。
他在脍炙人口的《听听那冷雨》中写道: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
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
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
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
整篇文章画面感非常强。
这也正是他所想要的,浓墨重彩仿若油画一般的风格。
没有诗歌的拘束,也没有寻常散文的清淡。
香港作家林沛理评价余光中为“语言的魔术师”,余光中这一生也一直追求“在中国文学的风火轮中,炼出一颗丹来”。他的理想是让中国的文字,在变化各殊的句法中,交响成一个大乐队,而作家的笔应该一挥百应,如交响乐的指挥仗。
【3】自由
除了诗歌和散文,余光中还有两个女儿:翻译和评论。
他的翻译以诗歌为主,也包括小说与传记。
所翻译的王尔德喜剧《不可儿戏》、《温夫人的扇子》、《理想丈夫》等均曾在台湾、香港上演。
他认为翻译最主要的是“意”译,而不是“字”译,所以他以纯净的中文,将那些译论以散文形式呈现,文笔优美,见解独到,自成一家。
他的评论则笔触犀利,见解独到。
他曾点评《前赤壁赋》美的像诗,但是感性之中有知性,并不“纯情”。他认为好的散文往往有一种综合美,不必全是美在抒情。
他于1994年所写的《散文的知性与感性》一文,可以说是十分有代表性的散文批评文章。开篇即点明“文学作品给读者的印象,若以客观与主观为两极,理念与情感为对立,则每有知性与感性之分。”
他并不一味的褒奖,而是直抒胸臆——“把散文写成诗,正如把诗写成散文,都不是好事”。
他敢于批判,无论是古人或是今人,韩愈还是朱自清,都曾在他笔下生花,突破了长久以来“大家都说好”的习惯思维,推动了现代批判文学的发展。
【4】伤逝
余光中一生与他文学上的四个女儿:诗歌、散文、评论和翻译相处融洽,“左手写诗,右手为文”,驰骋文坛,涉猎广泛。其文学生涯悠远、辽阔、深沉,为当代诗坛健将、散文重镇、著名批评家、优秀翻译家。
当我死时,葬我,在长江与黄河之间
枕我的头颅,白发盖着黑土
在中国,最美最母亲的国度
——《当我死时》
昔我来时,茱萸满地;今我去时,雨雪纷纷。
他潇潇洒洒的去了天堂,尘世间至此少了一位挥不去乡愁的老人。
当我们再次谈论起诗歌、散文、评论和翻译来,他还会出现在脑海,用浓浓的四川话锤炼文字,激扬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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