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

“老龐今早歸西咯”前同事雲在小群裡說。

老龐是住在中心裡的一個舍友，也就是我以前那份工作的服務對象。

那是個重度殘疾人復康中心，住在裡面的都是些嚴重傷殘人士，基本都是不能自理。這些人當中有些是先天殘疾，有些是原本正常人但因為意外或是發病而致殘。老龐屬於第二種情況，她年輕的時候也曾是個上班族，只是後來生病了，小腦萎縮症。

剛見到她的時候，我們都嚇到了，瘦骨嶙峋的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給她轉個身都害怕一不小心會弄斷了骨頭。那時的她雖然頭腦還很清晰，但已經不能正常言語，很難溝通，口腔咀嚼吞嚥功能也差，我們都覺得她大概也沒多少時日了吧。

可是她求生欲很強，我在那工作的兩年期間，有些看起來比她還要健康的舍友，突然就沒了，而她依然好好的。就算吃東西很困難，她也要很努力吃多一些進去，營養師給她配的奶粉，一日三餐都給她泡，希望她能長點肉，可似乎沒什麼效果，依然是一把骨頭一層皮，還好她也不會長壓瘡。

去年我離職之前，她病重了一陣，醫院回來之後言語治療師給她評估之後建議她插喉餵食，可是她堅決拒絕，最後也只能是由她意願，給她餵食接近流食一樣的糊餐，不是吃下去，而是喝下去的。

我最後一天上班，最後一次餵餐就是餵她。我跟她說：老龐，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咯，餵你吃完飯，我就下班回家明天不來的啦。她睜大眼睛看著我，想說又說不出來，我問她：你是不是捨不得我走啊？她猛點頭，眼睛還有點紅。我說：你要是想要活著，就好好吃東西哦，知道不？她還是猛點頭。那一餐她配合的很好，幾乎全部吃完了。

離職之後，偶爾會從不同的同事口中聽到關於那些舍友的情況，其中也有老龐的。過年那段時間HK疫情爆的最厲害的時候，每天幾萬人確診，很多院舍都爆發，其中也有我前東家。舊同事，舍友輪流確診，大家人心慌慌，不過熬過了，好像也就那麼一回事。

大家都以為老龐會熬不過那段日子，因為舍友當中最先確診的是她們那個房間，而且她身體那麼弱，沒想到最後居然後熬了過來。

不過，半年之後的今天，她還是去了。

老龐，如果有輪迴轉世，希望下輩子你有一副健康的身體，過正常人的生活，然後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