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香深处忆童年

2025-08-11  本文已影响0人  风聆梅语

周末,从八里沟下山途中,看到崖壁间几株山枣树斜逸而出。心头一阵雀跃,我疾步趋近细看:米粒般的金色小花攒在密叶之间,宛如谁把碎金撒落碧绸 ? 枝头青枣如新笋初萌,偶有几点早熟的红晕点染其间。一棵树竟铺展着季节的斑斓图卷,这景致骤然叩开心门。让我想起童年攀上老家院中枣树的情景,童年的回忆霎时如潮水漫上心头。

小时候,老家院中那棵枣树挺拔如绿云。春天,嫩叶初绽时薄如翡翠片片,在晴光下漾出半透明的柔光,仿佛每片叶子都掬着一捧春阳。待叶子舒展些,我们便踮脚采下嫩叶,揉碎在掌心。青翠的叶肉渗出滑润的汁液,揉搓于汗渍的衣衫上竟泛起细密白沫。我们就用枣叶代替洗衣粉肥皂来洗衣服,这是天然的洗衣产品,不但衣服洗得干净,而且洗完衣服后上面留着枣叶的清香,非常好闻。

不久,枣树便缀满碎金般的小花,很像像桂花,又小又密,密密匝匝如星落碧海,甜香引得蜂蝶嗡嘤不绝于耳。花褪处青枣探头,如缀在枝头的小小铃铛。那枣子格外肥硕,哪里等得及红透?馋虫早已勾动双腿,我如猴儿般攀上树干,横坐于树杈间,摘一颗便送入口中。青枣咬下脆响,酸涩的汁水在舌尖弥漫,无一丝甜意,却偏偏嚼得满心欢喜。枣刺如暗伏的针,常冷不防扎进手背,疼得龇牙咧嘴。更狼狈的是裤子在粗糙的树皮上反复磨蹭后被磨烂,为了不让妈妈发现,就把烂裤子藏在柜子里,后来妈妈翻柜子时发现了,拿起扫帚把儿对我进行一顿暴揍,从此 ,我再也不敢爬树了。

深秋,枣树枝头“玛瑙”累累,全家便聚在树下一起摘枣。父亲举起长竹竿,竿梢轻颤处,红雨纷纷落下。我们扯开旧床单在树下接着,枣子坠落如鼓点敲打布面。那一树慷慨的馈赠,足以铺满整个晒场。洗净的枣子铺展于苇席之上,日光慷慨地吮吸着水汽,直到颗颗凝缩为蜜色的琥珀。妈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翻飞,枣香便从蒸腾的笼屉中弥散:枣汤氤氲着琥珀色的暖雾,枣馍的甜香则如丝线缠绕鼻尖。那满筐的甘饴,是贫瘠岁月里最奢侈的零嘴,亦是日后无数个寒冬里,舌尖最先记起的故园滋味。

学校后面的寨墙上亦爬满野枣丛,伸手可及。我们放学后经常爬到寨墙上去摘野枣,虽荆棘常刺破指尖,却挡不住我们摘取野趣的执念。青枣酸涩如未兑水的乡愁,红果则甜中带刺。那细碎金花、酸涩青果与点点艳红的滋味,早已腌渍了童年最本真的底色。

如今生活在城市里,很少看到枣树。偶然在公园或郊野看到一棵枣树,心头必如投石入湖,漾开层层惊喜的涟漪。它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封存于岁月深处的故园之门。枣的甘甜,是童年窖藏的蜜。

枣是甜蜜的,童年是美好的,童年的美好就像枣一样,又甜又蜜。童年只有一次,好想再回到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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