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
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40期“平”专题活动。
老耿在村里总是灰溜溜的,因为他出身地主。
其实老耿家也不多富裕,只因他们那个村太穷了,为了村里的地主名额,矬子里面拔将军把他家拔出来了。
老耿这一辈有兄弟三个。大哥在只有一个三间东屋的小院里娶了媳妇成了家。老耿到了近三十岁,找了邻村一个真正的地主家的女儿勉强结了婚,住在一个只有西屋的小偏院里。
老耿很满意,地主的女儿除了出身不好之外样样都好。模样端庄秀丽,脾气温柔体贴,做事手脚麻利眼里有活,处事大方心地善良。为此老耿经常感叹:感谢共产党,要不然我怎么能高攀上地主家的小姐呢!
有一天老耿赶集买了个铣把。不巧这天队里的一棵小树被人砍了。老耿的西邻二孬给队长举报说是老耿砍的。没做的事情,老耿不承认。二孬领着队长来老耿家搜查赃物,老耿力证清白。
作为邻居二孬来找老耿谈心,二孬说砍树这事你认了吧,一棵小树没多大事,认了啥事都没有,省的队长老找你谈话,说不定他急了会批斗你。
听人劝,吃饱饭,老耿糊涂的去承认树是他砍的。
可是二孬的话不可信。老耿认了砍树后问题更大了。正好赶上阶级斗争,老耿被上纲上线,成了地主份子搞破坏的典型。
后来才知道那树是二孬砍的,他看见老耿买了铣把,就嫁祸于他了。不过这时老耿已经被发配东北劳动改造了。
有一天,工地的一根木桩倒了,砸到了正在劳动改造的老耿的脚。伤势很重,被送到了医院。
大夫们看着老耿的右脚直摇头。内伤外伤皆有,脚腕肿的堪比大馒头,内里是粉碎性骨折。
大夫的意见是截肢。
已经推到手术室了,做手术的大夫心眼好,看着老耿叹口气说:“人还这么年轻,截了肢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他改变了注意,给老耿仔细的接了骨,处理了伤口,打上了石膏。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还是好人多。这位大夫也真是医者仁心,没有因为老耿的身份低下而冷漠无情。
老耿是个勤劳的人。躺在床上不能动了他也不想闲着。他跟人学了钩针和打毛线。
老耿被送回了老家。见他回家他媳妇耿嫂高兴极了。老耿不在家的日子里,白天还好说,到了夜晚那些垂涎耿嫂美色的不安好心人会来敲门,耿嫂不开门,那人就会往院子里扔石头瓦块,吓得耿嫂央求前院的胭脂大嫂,借两个孩子来作伴。
胭脂大嫂有六个儿子,耿嫂借了八岁的老二跃进和三岁的老五爱国。有这两个孩子作伴,耿嫂胆气壮了,晚上睡觉也踏实了。
老耿回来后还不能干农活,他就接一些毛线活来坐着干。那年头毛衣还是奢侈品,能有钱买毛线的都是有钱人。老耿以织一两毛钱五角钱的价格接活,几天下来也能挣个几块钱。
耿嫂在生产队出工忙地里的活,老耿在家忙手工,两个人勤勤耿耿,小日子也过得温馨又充实。
过了几个月老耿的脚好了,走路有点摇晃但慢慢会好。只是脚面和脚腕处有一个深深的凹陷。
又过了一年,老耿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平凡的日子里便有了欢笑。
在耿家村的黎明,都会有一个人背着个筐篓沿着马路拾粪,冬天三九夏天三伏从不耽误,这人就是老耿。
老耿的小院里还有一个三米高的大草垛,这些草都是老耿在收工时在路边顺手割回来的青草,晒干后或者烧火或者卖给家里有牲口的人补贴家用。
老年的老耿对耿嫂说:“咱得感谢这个社会,现在没有人嫌咱们成分高让咱扫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