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报志愿

清晨五点，老陈的书桌已经被台灯照得发亮。

书桌上的电脑界面上是陌生的2025高考志愿模拟填报辅助系统，不断摸索尝试，不停电话咨询，一沓A4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老陈所选中的大学及所选专业近两年的录取线对比。屏幕右下角闪烁的微信图标里，高三班级家长群正以每分钟三条的速度更新消息。

"叮——"第七通咨询电话拨通时，老陈的手心在话筒上洇出汗渍。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对，对，文科生，省排名三千左右......您说那个中外合作项目，毕业证会不会标注培养方式？"

茶色玻璃柜映出他两鬓早生的几簇白发，柜门里整整齐齐码着女儿从小学到高三的所有成绩单。最上层贴着粉色便利贴的那叠，是去年十二月联考时突然跃升到年级前五十的试卷。老陈至今记得那个飘雪的傍晚，女儿攥着成绩单扑进他怀里时发梢的茉莉香，混着羽绒服上未化的雪粒。

键盘敲击声突然停顿在半空。老陈的食指悬在"汉语言文学"和"新闻传播"两个专业间微微颤抖。女儿作文竞赛的奖状还在书房墙上挂着，可昨天同事老张的话又在耳边响起："现在法学分高得离谱，纯文科就业面又太窄，得考虑辅修双学位......"

暮色漫进书房时，妻子第三次来催吃饭。老陈摆摆手，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着复杂的志愿梯度表。突然发现某211院校去年新增了书院制培养模式，他慌忙抓起手机要查证，却碰翻了女儿去年教师节送他的钢笔。墨汁在"提前批"三个字上洇开时，老陈恍惚看见十八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正隔着玻璃朝他挥舞拳头。

深夜十一点二十三分的文档保存提示音里，老陈终于把模拟方案导出并发进家庭群。盯着微信对话框上方反复跳动的"对方正在输入..."，他摸出抽屉深处的降压药。

虽然，这还只是一次模拟填报，但老陈觉得只有亲自操刀实战，才能理出其中一些报考的准则，尤其是平行志愿下：分数优先，尊重志愿，一次投档的规定，那又该如何理解资深报考专家的冲稳保呢？

月光悄悄爬上那些被荧光笔涂得斑驳的招生章程，老陈熬得通红的双眼，终又透过眼镜瞥见，某页一边角处蜷缩着的一行小字：

"当桥梁架在现实的沟壑之上，父亲的爱是永不沉降的桥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