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角围坐的女人们也结束了她们的闲唠,陆陆续续地回家了。烟囱里冒出的烟像浓雾,笼罩着村庄。
玉凤早早地为弟弟做好了饭,像往常一样,她把饭热在锅里,舀了点水,玉凤胡乱擦了把脸,准备出门了。她轻轻地推开了门,四下里瞧了瞧,看街上一个人也没有了,这才敢出门。 迈着小碎步子,玉凤疾步向村西头走去。“希望别碰上人。”玉凤默默在心里祈祷。不巧路过牛大娘门口时,正碰上牛大娘出门倒灶灰。“哟,玉凤啊,你这是去哪儿啊?”牛大娘阴阳怪气地说着。玉凤一下子就脸红到脖子根了,支支吾吾地半天没说话。好在牛大娘没再问,倒完灶灰径直回家了。
玉凤长叹了一口气,她不是不知道村里这些女人婆子们在背后说她什么,可她不怕她们说,她也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十四岁的她还是太年轻了,她还没有承受这么多压力的强大的心。“总算快到了。”玉凤苦笑了一声。
“吱——”玉凤推开了门,“何大爷您等急了吧?” “没事儿,来了就成。咳——”,何大爷放下手中的旱烟袋,坐了起来。“今天给大爷吃点啥呀?每天就盼着你来了……”
“唉,成!你做啥大爷吃啥。嘿嘿——”
玉凤开始和面、生火。没一会儿就做好了面条。“给,大爷,您先吃,不够我再下。” 看着何大爷吃的那么香,玉凤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何大爷的时候。
那是六年前,当时的何大爷还开着一家小卖店,惹得村里的小娃子有空就往那里跑,小玉凤也是其中一个。但她很少买东西,只是呆呆地望着。有一天,小玉凤攥着四毛钱去何大爷店里买东西了,何大爷慈祥地问她要点什么,她说她想买个饼子,边说边递上了钱。“可一个饼子五毛钱呢,小女娃。”何大爷笑着对她说。“但我只有四毛钱,我弟弟饿了,爸爸不在家……”说着小玉凤竟哭了。 想到这里玉凤不禁笑了——自己竟哭了。
她记得何大爷当时对她说“去把你弟弟领来”,扑闪着还泛着泪光的大眼睛看着何大爷——“来大爷家吃面条。”
“再给大爷盛一碗,玉凤做的面可比大爷自己做的好吃多了啊!” 思绪被拉了回来,玉凤赶忙给何大爷又盛了一碗。 伺候何大爷吃完了饭,玉凤又给何大爷收拾好了家。临走时,何大爷掏出几十块钱给她,照例叮嘱着“拿着,该买啥买啥,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拿着何大爷给的钱,玉凤往家走着。她想起了那个只存在于记忆中的母亲,想起了一年见不到三次的父亲,想起了和弟弟在何大爷家蹭饭的那几年,想起了何大爷家那个小卖部,想起了何大爷,和何大爷的女儿。
何大爷的女儿在七岁时下水玩水再没上来,而何大爷的老婆早在生孩子时就难产死了。成为孤家寡人的何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迁来了这个村子,再没续弦,村里的人们还都以为何大爷没成过家,一直是光棍呢。
想到苦命的何大爷,再想想自己和弟弟,玉凤觉得生活真是一件可笑的事。 又快走到村里的“闲话中心”了,玉凤心里直发怵,她想起有一次路过那里,听到一群嚼舌根的女人们在议论自己,再后来风言风语都传遍了,无非是说她像她那跟野男人跑了的妈一个样,小小年纪就懂得靠脸蛋来挣饭……她知道她们指的是什么,但她还是坚持去何大爷家,给何大爷做饭。
自从何大爷腿脚不便后,她就开始做饭了,她想,只要何大爷还活着一天,她就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