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迷天涯(17):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2023-05-14  本文已影响0人  痴情老人

此时天已蒙蒙亮,来人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楚,最终她终于确定,那人是秦绍祖。

原来秦绍祖离开碧湖小学后即按约定来处州中学讨伴沈玉莲回青田,不料却已人去楼空。

听尚未离校的同学说了沈玉莲由于父亲病重,被几个大汉用轿匆匆抬走的事,秦绍祖一拍大腿,叫声不好,拔腿就跑。

他知道沈玉莲肯定是被骗回家去了,而且十有八九是要把她嫁给杨宗琦了。

杨宗琦给沈玉莲写过好几封信,沈玉莲一封都不回,还把这个当笑话讲给秦绍祖听过。

此时已近黄昏,大水门不会再有下行的船了,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沿着废弃的公路跑,跑到海口再转向海溪跑。

他本来可以走山路去海溪,他听沈玉莲讲过,走山路比走公路经过海口转道要近得多。但是他不熟悉那条山路,怕到时候黑灯瞎火晕头转向不知道会走到哪里去,反而误事。

而从丽水到海口有七十里路,按照他平时一个钟头走十里路就要走七个钟头。海口到海溪还有三十几里山间小路。他估计自己能够在天亮时分跑到海溪。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沈玉莲家里去能做什么。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尽快跑到沈玉莲家里,越快越好。

他终于跑到海口,从公路转到山间小路上。他已上气不接下气了,但是他还是坚持不懈,拼命往前跑。

又跑了十几里路,快到东江地面了,他突然发现前方路边有一个人影。

此时天已蒙蒙亮,随着自己的前行,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他渐渐看清了那是一个女孩。

最后他终于发现那个女孩就是他的沈玉莲。

到了跟前,秦绍祖和沈玉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呆了半晌终于同时大叫一声,扑向前去紧紧地抱在一起。

此时突然天旋地转,当空响了一个炸雷,瓢泼大雨劈头盖脑铺天盖地,轰然而下。

秦绍祖与沈玉莲在大雨中紧紧相抱,疯狂接吻。尽管大雨把他们二人浇得湿透,他们却没有松开手的念头,反而越抱越紧。

他们怕一旦松开,二人即从此阴阳两隔,永无相见之日。

此时却有几个大汉挥舞着木棍朝他们扑来,那是沈玉莲的几个哥哥带着长工们赶来了。

秦绍祖虽身材高大,身手矫健,却终因赤手空拳,寡不敌众,被打翻在地。

沈玉莲则被用绳子捆绑起来塞进轿子,抬回海溪家中。

三天后,吹吹打打,一顶大红花轿将沈玉莲抬到了船寮杨家。陪嫁物品应有尽有,送嫁队伍绵延长达十里,轰动了整个青田县。

而秦绍祖则在回到碧湖小学后,在“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的感召下,与几位青年同事一起投笔从戎,参加了远征军。

在经过了三个月的训练后,即远赴缅甸参加了缅北大反攻,以及密支那、八莫、南坎、腊戌诸战役。

几位一起去的青年同事全部血洒缅北,只有秦绍祖一人活着回国。后几经转战,仓皇南渡,派驻金门,备尝艰辛。

三十几年弹指一挥间,秦绍祖与沈玉莲经过风风雨雨的飘摇又一次在大雨中相拥相抱,痛哭他们当年种下的苦果。

这时杨健益和父亲杨宗琦赶到了。刚才母亲推开他和父亲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他和父亲愣了一下就紧紧追了上去。

看到母亲冒雨跑到秦绍祖家门口,和从大门里冲出来的秦绍祖紧紧地抱在一起放声大哭,他一下子愣住了。

父亲拉了他一把,父子二人停下追赶,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杨健益看到自己的母亲和秦瑛的父亲已哭得涕泪交加。

看到他们父子到来,秦绍祖止住哭,伸手一指远处说:“秦瑛——”

这时一辆面包车匆匆开来停下,跳下一个人朝他们大喊一声:“秦瑛她——”

四人定睛一看,是沈玉莲餐馆的二厨。二厨手一挥,四个人就上了车。

原来二厨去库鲁运货回来,途经海滩,看到一个人正在碎石砌成的码道上朝外奔跑。

那条码道从岸边向海里伸展,又细又长,仅容一二人侧身通过,是供小船出海垂钓暂时停靠用的。

此时正风雨大作,那个身影在风雨中飘摇。二厨突然认出这是秦瑛,叫声不好,紧急刹车。

待他跳下车来奔向码道时,秦瑛已不见了身影,浪潮涌上来已淹没了细长低矮的码道。

待二厨带着杨健益他们四人重新返回到码道,天已经放晴,风也变得轻微了,码道已沉没在水中,海浪轻轻拍打着堤岸,发出有节奏的喧哗声。

杨健益太熟悉这条码道了。记得那天他和秦瑛从库鲁返回卡宴经过一片椰林,秦瑛刹住车说,带你去一个好地方玩玩。

她牵着杨健益的手,从马路上沿着一条显然是人为踩出来的小道下到溪滩上,那里铺展着一大片鹅卵石。再往前就是一片沙滩,踩在细细的沙上,非常柔软。

他们找了块被椰子树遮住的阴凉地方躺下,觉得非常暇意。

秦瑛发现沙地里有个小小的贝壳,捡起来放到眼前对着西下的太阳映照。

杨健益见状也捡了一个照看。

秦瑛又捡起一个,杨健益也捡起一个。

秦瑛接着又捡起一个,杨健益也跟着再捡起一个。

二人就这么捡着捡着,就渐渐地踏上了一条码道。

二人相拥着向前走,走向大海。走到码道的尽头,他们二人已拥抱在一起。

此时天已黑下来了,他们二人尽情地相拥着接吻。

不知道是谁先感觉到了脚被水浸湿了,然后听到了浪涛拍打的声音,于是跳起来手拉手往回奔跑。

浪涛在后面紧追不舍,等他们跑上马路,浪涛已赶到岸边,被堤岸阻挡,发出愤怒的吼声。

他们回头一看,码道已沉没在波涛汹涌之中。

二人相拥着哈哈大笑。

从此他们便经常来此嬉戏,每次都要相拥着走向码道的尽头。

一次,他们站在码道的尽头相拥相吻时,秦瑛突然指着滚滚浪涛说:“假如我掉下去,你会怎么样?”

“我当然会跳下去救你,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游泳。我可是游泳健将。”

秦瑛说:“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可以救起一个掉下去的人,你却无法救起一个跳下去的人,因为后者是故意的、主动的。”

杨健益笑了。

他做梦都想不到秦瑛的话而今却一语成谶。

望着被水淹没的码道,望着在那里有节奏地拍打堤岸的浪涛,杨健益捶着胸膛大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

许多青田老乡闻讯赶来了,广东老乡也赶来了。

他们用自己平时出海垂钓的小机动船打着手电筒在附近海域寻找,“突突突突”的马达声此伏彼起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柴油味。

杨健益也坐上一条小船跟随大家去寻找。

他有好几次坐着这样的小船随朋友出海垂钓,每次都能钓得几条大鱼。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不在乎能够钓得多少鱼,而是玩得开心。

他想不到会坐这样的船来海上寻找秦瑛,一个“故意的、主动的”跳水者。

他的眼光在海面上梭巡,电筒的光照在黑乎乎的海面上是那么的微弱。

“秦瑛——秦瑛——”杨健益凄厉的呼声在浩淼的海面上是那么的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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