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

加油站的活又黄了。

不是娟子不吃苦，也不是娟子熬不了夜。

有时候把人摔倒的不是苦和累而是别的说不出来的东西。

那个脸像白面团一样的老男人连续来加油站刷了三次车了，娟子是隔一天上一天班，连续三个班，这个老男人都来刷车，而且每次来刷车都会拿了站上的大毛巾搭在车身上，喊娟子帮他抹车。加油站是自助洗车，也就是客户自己用洗车机冲一下车，洗成啥样全凭他们自己喜好，帮忙洗车并不是加油员工作范围之内的事。

第一次这个老男人来洗车的时候，就喊娟子过去帮他抹车。当时娟子直觉觉得知道这个人不是好人，娟子就明确拒绝了。但娟子能感到后面那个男人的眼睛里放着邪恶的光。

加油站的工作是干二十四小时休二十四小时。当娟子隔天来上班的时候，那个洗车的老男人又来洗车了。这一次他洗完车后，把车开离洗车区停在营业厅的另一个拐角，慢悠悠的用手里的毛巾擦着车，刚加完油的娟子往营业厅走的时候，那个人又喊娟子帮她抹车。娟子没理他，径直往营业厅走。

那个人却对着娟子骂了一句不好听的话，本来那个人的态度已经有挑衅的成份，他骂人的话让本就火爆脾气的娟子破了防：

“你凭什么骂人？”娟子指着这个男人喊道。

这时领导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领导的表情显然对娟子对客户的态度很生气。

“他骂人!”娟子的火还在往上拱。

“我没骂她，我什么时候骂她了，这个女人是个疯子。”那个老男人的眼神里透着猥琐的光狡辩道。

“你骂人还不承认。”娟子继续火冒三丈着。

“行了，在外面闹像什么话，去屋里说”新来的领导生气的对娟子说道。

“娟子被同事劝进屋里，背后那个男人依然把破抹布搭在车上用邪恶的眼神盯着娟子的背影。

“怎么回事，怎么对客户这种态度？”领导显然很生气，对娟子的问话里透着质问。

“他让我帮他抹车，我没理他，因为我觉得他不是好人。”娟子的气还没消。

“你觉得他不是好人，他就不是好人。”新来的领导显然生气了。

“站上的宣传栏里写的明明白白，咱们这里是自助洗车，加油员并没有义务去帮忙。况且一天那么多洗车的，就只有这个人每次来都喊我帮忙抹车。他上次来喊我帮忙我就没帮，我看他眼神不对，不像好人。”娟子想事情解释清楚，但好像这事解释不清楚。因为人和人看人的标准是不一样的。娟子也知道解释是徒劳，但总得试试看。

“我们作为服务行业，尽量不要和客户起正面冲突，他喊你帮忙，你不想帮，别理他躲开就是。干吗和人家吵。”领导的话合情合理。

“我没想和他吵，我躲开的时候他骂我，我才和他吵的”。娟子看到领导的态度有点寒心。

“他骂你只要没提你名字，你就别理他。”当娟子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娟子在心里想骂人了。

“他是没提我名字，因为他不知道我的名字，他没提名字但他是指着我骂的，也不算骂我吗？我也得当没听见吗？”娟子这是不打算干了。

领导的脸黑了。

在这次冲突之后，隔一天娟子再来上班的时候，那个洗车的脸像白面团一样的老男人又开着那辆破车来洗车了。他依然不知耻的喊娟子过去帮他抹车，加完油娟子直接进了营业厅没理他，但能听到那个老男人一边洗车一边嘴里大声说着什么，但娟子不去听，要听到不好听的，她又得上去和他吵，娟子觉得那个人连去和他吵架他都不配。

中午吃饭的时候，另一个领导用不锈钢盆端了一点白菜炖粉条，还拿来两个馒头，放在平时吃饭的小桌子上，对娟子说：

“你自己吃吧，我们在后面厨房吃。”说完就走了。

在这之前，领导和加油员是在一块吃饭的。

瞬间愣住的娟子突然觉得面前的那碗白菜炖粉条和两个剩馒头变了味。

这时邻居家的狗正好又来营业厅门口溜达，没了味口的娟子端起那碗菜和两个馒头向那条小狗走去。

隔着营业厅那个洗车的老男人依然在大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