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筝的人】：对他人的救赎只是在拯救自己

《约翰福音》第八章讲了这样一个小故事：人们抓到一个荡妇，说是按律要用石头将她砸死，他们试探耶稣，问该如何处置，耶稣回说：你们中间谁是没有罪的，谁就可以先拿石头打她，结果一群人从老到少一个一个地都出去了。这则故事虽然简短，但故事中的人无疑还是善良的，因为他们至少懂得自我反省，而一个能反省自我的人，不会察觉不到自己成长历程中所犯下的罪，只不过，生而为人，一生之中犯下的罪行实在是有大有小，有显有隐，五花八门，难以计数，而罪不会全载于明面上的律令条文，甚至因为一些机缘，也并非一一都能受到相应的惩罚。

在《追风筝的人》一书中，作者卡勒德·胡赛尼，借书中主角阿米尔父亲的口，说出了他所认为的罪：世间的罪行只有一种，只有一种，那就是盗窃，其他罪行都是盗窃的变种：当你杀害一个人，你偷走一条性命，你偷走他妻子身为人妇的权利，夺走他子女的父亲；当你说谎，你偷走别人知道真相的权利；当你诈骗，你偷走公平的权利。

按照作者卡勒德·胡赛尼对于罪的描述，阿米尔父与子都是有罪的：阿米尔的父亲说盗窃是一切罪的宗源，可是他与阿里的妻子偷情生下了哈桑，他偷走了对阿里的忠诚，偷走了阿里妻子对婚姻的忠贞，偷走了哈桑本应得到的父爱；阿米尔的罪，则是自己在亲密的伙伴——哈桑遭受凌辱时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以及对哈桑的栽赃与落井下石，他偷走了对哈桑的兄弟情谊。

盗窃是卡勒德·胡赛尼认为的罪，其实，对于一个能够自我反省的人而言，一切违背自己人生信条的行为，都可以称之为罪。罪又是不可消弭的，它就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虽然步子很慢，但自你不良的行为将它唤醒后，它就会一直尾随着你，随时随地随机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来搅乱你现有的一切。

面对罪，有人选择用更大的罪来冲抵内心的愧疚，这是对罪的放任，不是救赎；有人则选择用善行来进行自我救赎，因为只有当恶行导致善行，才是真正的救赎。

书中，阿米尔的父亲修建恤孤院，乐善好施，尽力帮助他人是一种自我救赎；阿米尔最初因远居美国而远离了自己的罪，但半生都被愧疚自责的阴影所缠绕，最后则是被拉辛汗那句“那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所打动，冒死救出了哈桑的儿子索拉博，这是他的自我救赎。

可是想想看，阿米尔父亲的救赎能改变哈桑的什么？阿米尔的救赎又能改变哈桑什么？其实，对于罪所造成的伤害，所有的救赎都显得有些苍白与无力，因为受损或受害已经成为事实难以扭转，救赎无非就是在修补，修补对他人的伤害，修补自己内心难以被隐藏的愧疚。

所谓救赎，不过是把罪——这个蜗牛一时装进了笼子里，或因救赎得当，这个笼子有幸会被一层又一层地包裹起来，远远搁置，不再伤害他人，也不再伤害自己，这样以来，多少能让寝食难安的自己觉得好受些吧。

蒲松龄《聊斋志异·卷一·考城隍》一文中，一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很值得玩味：是恶都会受罚，罚若不是来自外界，就会出自于己身；是善都会得到褒奖，但有心的善，奖肯定不会出于自己。

2019.1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