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说自己不是中国人的人

龙的传人

我进教室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各种肤色、各个年龄层的同学。

我找一个位子坐下，旁边那个曾经在另一个图书馆有过一面之缘的拉丁裔同学热情地跟我打招呼，而她旁边坐着的看起来是亚裔的老太太却冷若冰霜。

其实，我一进门先看到的是老太太，因为她亚裔的模样使我感到特别的亲切，所以我即便不确定她的国籍，也特别地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而她的冷淡让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幸好哥伦比亚同学的热情缓解了我的尴尬。

这是这个学期的第一节课。所以一开始，老师就让大家做自我介绍，主要介绍自己的名字，来自什么国家，说什么语言。

轮到我说的时候，我刚刚说出China，同学中大约有八九个异口同声地用中文冲我喊“你好”。这也许是他们唯一会说的中文，这种情形下，这样的招呼方式真是让我惊喜不已，我激动地用中文回喊“你们好，谢谢你们！”。

终于轮到老太太自我介绍了！我一直在好奇她到底是什么国籍。她夸张的妆容和五彩的服饰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中国人。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穿着豹纹衬衫，衣袖还是透明的黑色薄纱。蓝花裤子。橙色运动鞋。即使在教室里，也戴着礼帽。黑色呢制帽体上还有一圈宽宽的玫红色缎带。红色眼影、红色唇膏、红色腮红。宽腿眼镜。戒指、手镯都是左右各一。说实在话，像我这种不懂时髦的人，看到她，感觉她是不小心打翻了染料店的颜料缸。

她很瘦削，颧骨有点高。上了年纪，眼皮有点耷拉。这个，化妆品似乎也改善不了。耷拉的眼皮让我看不到她的眼神，所以她看起来有点神秘莫测。

但是她说，她叫Gina，她来自台湾。她没有介绍她的语言是Chinese。所以也没有同学跟她说中文“你好”。

明明是同胞，何以如此冷漠？素味平生。无冤无仇。

Gina的话音刚落，老师立刻转向我：“Orange，你和Gina是一个国家的吗？”他的记性真好，记住了我的名字和我的国籍。我刚打算回答，Gina抢着说，她是台湾的，不是中国的。她看起来不是一般的不高兴。

老师有点尴尬。我解释说，我们是同样的民族，同样的语言，同样的文字，同样的文化。

Gina非常不高兴，她尖声说：“各人管好各人自己！老想管别人干什么！台湾就是台湾！跟中国无关。”激动的她，说起了中文。

老师不明所以，微笑着说，这是英语课堂，我们只说英语，请说英语，好吗？Gina。

Gina便开始用她不熟练的英语讲，台湾50年的日本统治史，还有荷兰的统治。我大跌眼镜，竟然，这些她也拿出来说。难道，这也是台湾不属于中国的明证？被侵占，被殖民，不是耻辱，是荣光？这是70多岁老人的智慧？

我跟老师解释说，日本的50年统治是殖民。荷兰也是。中国明朝的民族英雄郑成功将军从荷兰人手里成功收复了台湾。我强调了中国明朝。我没有面对Gina说话，我也没有直接说，Gina的台湾就是中国的。我不想在课堂上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跟她吵架。

因为我没有跟她起正面的冲突，她对我缓和了敌意。

在接近下课的时候，我问她，Gina你是出生在台湾的原住民吗？因为她激进的台独心，我这么问她。但是，她说：“不是。我出生在台湾，我的妈妈是大陆人。”

我跟我的父亲讲了Gina的故事。他说，老祖宗都不认的人，你离她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