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空闲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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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些事我们不得不做,总有些人我们不得不见。就像小时候我不得不从周一到周五每天8点半以前步行赶到离我家两公里以外的一栋一层高破旧砖瓦房里上学。那些小孩跟我一样,吸着大鼻涕,一个裤腿长,一个裤腿短,漫不经心地坐在教室底下,用削铅笔的小刀在那个伤痕累累,抚摸成棕灰色发亮的课桌上,削开一道浅黄色口子。一开始我试图在上面刻一个早字,尽管桌面上已经有了几个斑驳不清的早字,可我想刻一个专属我的早字。只是尝试了好几节课都没有成型。只好将课桌左下角,那个痕迹最深的早字,沿着它的痕迹,继续加深,作为自己的成果。有时候也会用那个钝了的铅笔头在长方形已经磨掉四个角的橡皮擦上,不停地戳洞。
讲台上老师用带有浓重乡音的普通话,教授汉语拼音,我听着听着就发起呆来。老师也无暇管我,因为有很多同学的行径比我发呆更要恶劣。那时候我总盼着星期五快点到来,结束这无聊却又不得不做的事。
所以小时候我们总盼望着日子快点过去,盼着周末来,盼着寒暑假来。可假期来了,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闲时间,却调皮地一溜烟就过完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挨过去,情况并没有好转。上课的时间变得更长了,假期越来越短,过得也越来越快。我们该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们想做的事情越来越没空闲去做。
但仔细想想,那时候想做的事情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不是很喜欢上学。但我的成绩还算好,没有特别难挨。在学习的间隙里也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跟他们一起做想做的事。哪怕没有想做的事,能和他们在一起打发时间,也觉得有趣。
这期间我最要感谢的就是小波,我和他是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做朋友的。那时候他家住在一个水库旁边,午休时间我总是带着饭跟他步行两公里回家,跟他一起吃饭、午休。其实回我家也就两公里。
水库旁边的视野比我家的更开阔,水坝看起来很小,周围被郁郁葱葱的杂草、成片的芋头大叶子和水稻未开包的穗子填满。水面平静,偶尔一阵清风吹过,也会泛起波光粼粼 。近处的草木和远处的竹林,像是在交响乐的最高潮,疯狂而统一的扭动身姿。
他端着一个大盆,我端着饭盒一起坐在他家院坝的小坡上。分食我们各自认为的好菜,迎着风,看着坝上的景色,不紧不慢的将饭菜吃得颗粒不剩。有时候剩了,就回头泼在小坡下面的鸡群里,它们早已整装待发,持机而动。
后来我们一起去镇上读初中,被分在同一个班级,于是乎,我们在一处学习,也到一处睡觉。就觉得上学也不是很难挨的事儿,不上学也不至于十分无聊。甚至于假期里我也隔三差五的要去找他玩。
后来上高中,我们终于不在一处了。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见面,一开始还会打电话,后来电话也不打了。再次见面的时候已经是高二那年的暑假,他一直比我矮,可那一年,他的个子窜的比我还高了许多,嘴唇边的绒毛愈发的长长了,像个成年男子。一年多不见,我们依然像当初一样无话不谈,还能谈一些彼此不知道的新鲜的事儿,以及各自的境况。
我自始至终认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在我的空余时间,我都用来和他相处,我们可以多年之后仅凭一个眼神就能瞬间明白彼此要说的话,和要抛出的梗。
他高中没读完,就南下打工了,打工的时间有时候很无聊,也会给我打电话。我已经上大学了,在大学里大部分时间都是无聊的。他让我在大学里找个女朋友,别等上班了,根本就没有空闲时间谈恋爱。
他当时是跟着他姨夫的一个装修队,帮别人装水电,刚去的时候最多的工作是仰着头在那拉电线。他的个子比较高,很多时候,站在斜梯上,需要弯着腰,却要仰着头,而且南方很热,挥汗如雨,身上那件T恤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天下来,腰酸脖子痛,身上臭熏熏。他说他每天晚上都要跟着装修队的同事们喝啤酒,啤酒是冰镇的,他本来是不喜欢喝酒的,在一起打发时间的时候,在他家跟他一起喝过酒,他的酒量不行,喝一瓶就满脸通红,说要睡觉。他说他并不是喜欢喝那啤酒,只是喜欢冰凉的啤酒,从喉咙流进胃,再流到肚肠里的那种感觉。他们装修队都是大老爷们,除了有一个表哥跟他年龄相仿,大部分都三四十岁,成天都在聊女人,说一些粗鄙的玩笑。他们住的出租房对面的1栋公寓里住了很多女学生,是旁边一所大学的女生。他经常和他的表哥在窗台上看着她们进进出出。他说他那个时候非常想女人,非常想找个女孩谈恋爱,后悔没有坚持学业,没有参加高考,去上大学。
我说大学里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我感觉是在虚度光阴。以前上学的时候总感觉没时间去玩。如今有时间了,却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因为无人管束,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网吧和篮球场上虚度。其实我也想谈恋爱,而且也有喜欢的女孩。却只会傻不愣登的给人家写大段大段的将自己感动的痛哭流涕的小作文,短信发出去又焦心的等待对方的回复。现在想一想,如果我是当时那个女孩,也会懒得理当时的那个我,像个神经病,特别让人烦。所以我直到大学毕业也没正经谈过恋爱。很快南下加入了打工队伍。那时候的小波已经从南方辗转回了老家。
我们经常说有空要一起聚一聚,最后发现只有春节的时候大家才有空,但聚在一起的时候也很仓促,因为总是身不由己的要去见各种亲戚,因为那些事情都是应该做的,那些人也是应该见的。
再后来我们各自都结婚生孩子,有了家庭,成了家里的主心骨。他最终又去了广东佛山,在那里买房定居了。我则回了老家,不再打算出去。
我们说的等有空了一起聚一聚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算起来,我们已经有三年没有找到空闲的时机相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