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读古人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61期“意”专题活动。

相传山阴有一个道士，很想得到王羲之的书法，多方打听得知王羲之爱鹅成癖，所以特地准备了一笼又肥又大的白鹅找到他，王羲之见鹅大喜，欣然为道士写下《黄庭经》相赠，然后高兴地“笼鹅而归”。

有人不解，问他为何对鹅这般偏爱？他笑指池中正在划水的白鹅，只见那白鹅在水中拨荡脚掌，舒展长颈，轻振羽翼，姿态优美。王羲之说道：“你仔细看看，其姿其态是否暗合翰墨之意？”，细看之下，那白鹅在水中恣意的体态弧度，果然与书法笔势隐隐相合。

后来再看《兰亭序》的摹本，看到书卷里字态在笔尖下游走的流转自如，浓淡墨色的疏密有致，忽然就懂了，原来王羲之感悟到的书法笔意，实在是取之于那份藏在鹅影的自然灵动，他从这份自然姿态中，领悟到了笔墨与天地相通的神韵。

王羲之在《书论》里写道：“书之气，必达乎道”，这份气与道，是落墨时无需言说的契合，是只能在笔墨间感知的顿悟与通透，是难用言语道破的心之神往。

每读陶渊明的诗“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总让人心头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仿佛看见，一袭青衣的他，站在自家小院的篱笆旁，指尖捏着一朵黄菊，不经意抬头间，忽然望见远处的南山，山腰间云雾缭绕，似一幅水墨写意。

这样的一句诗，寥寥十个字，便把一个让我们心驰神往的瞬间写进了诗里，透过这句诗的文字，我们仿佛能感受到他那份远离尘嚣的淡泊，悄悄漫进人心。

他在《归去来兮辞》中写道：“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云因为四处飘荡而自在，鸟因为眷恋巢穴而知还，这正是他眷恋田园生活和自由自在的内心映照，这是一份通透，读来总是为之触动，但“此中有真趣，欲辨已忘言”，其实这样的触动，无需多言，便已了然。

郑板桥说“吾竹之妙，妙在吾心”。你看他笔下的竹子，疏密有间，或挺拔向上，或倚风而立，竹节间，透着一股无畏倔强的风骨。

据说，别人求他画竹，他从不轻易应允。却会为刚正不阿的正直之人挥毫奉上，他那句画作上的题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便是将竹子的品格具象化为正直的人品人性，那是他藏在竹画里的寄托。

他的画笔，从来不是为了画而画，他是将他对百姓的牵挂，对正义的坚守，都融进竹的形态里，让看画的人，能从苍劲的竹影中，读出那份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的铮铮气节。

中国传统文人是含蓄的，他们以景寄情，托物言志。他们的感悟和心得，从来不是虚无缥缈，而是脚踏实地、实实在在地寄托在生活中的每一处，王羲之藏在观鹅的目光里，陶渊明藏在采菊的指尖上，郑板桥藏在挺拔的竹影中。

这是他们与自然的对话，对现实的理解。他们总是将无法言说的心境、难以描摹的境界，化作诗、书、画，让懂的人在笔墨间欣然相遇，在景致中意会共鸣。

闲读古人，忽然明白，这些跨越千年的联结，从来都未曾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在岁月的流转和沉淀中，愈发清晰起来。或许，这便是陈年老酒的味道吧，初尝或许平淡，但回味却醇厚绵长。

吴冠中 江南水乡（图片源于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