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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心头的荠菜

2026-04-10  本文已影响0人  云间拾光

“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每到春天,我总会想起辛弃疾的这句词,想起家乡田埂上那一丛丛嫩绿的荠菜,想起那段跟在外婆身后挖野菜的时光。

春天的田野,就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绿油油的麦苗铺天盖地,风一吹,像绿色的波浪一样翻滚。金灿灿的油菜花开得正旺,远远望去,像给大地铺了一层厚厚的金子。最让我惦记的,还是田埂上那些不起眼的野菜。它们躲在草丛里,长在沟渠边,不声不响地冒出头来,嫩嫩的、绿绿的,把春天的味道藏在叶子里。

那时候,我最高兴的事就是跟着外婆去挖野菜。周末一大早,外婆就会喊我:“囡囡,走,跟外婆挖野菜去!”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扒几口饭,就拎起小篮子往外跑。外婆拿着那把用了多年的小铲子,跟在我后面,笑着说:“慢点跑,田埂又不会飞。”

到了田埂上,外婆弯下腰,指着一棵贴着地皮长的小草说:“你看,这就是荠菜。叶子像羽毛一样,边缘有锯齿,闻起来有股清香味。”我凑过去闻了闻,果然,一股淡淡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外婆接着说:“荠菜可是好东西,能包饺子、做春卷,还能清热解毒呢。”她又指了另外一种说:“这是苦菜,叶子细长,有点苦,但清火最好。还有这个,马齿苋,茎是紫红色的,叶子胖乎乎的,凉拌着吃特别爽口。”

我一边听一边学,可哪里分得清啊,看到绿的就挖。外婆也不恼,耐心地教我:“囡囡,你挖的这是野草,不是荠菜。你看,荠菜的根是白色的,叶子背面摸起来有点毛茸茸的。”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找。挖着挖着,我就不专心了,看到田埂上的野花开得好看,红的、黄的、紫的,忍不住摘几朵插在头发上,对着田里的水照来照去,觉得自己美得像“花仙子”。

有时候,一只蝴蝶飞过来,我就放下篮子去追。蝴蝶忽高忽低,一会儿飞到油菜花丛里,一会儿又飞回田埂上,我怎么也追不上。跑累了,我就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周围的空气那么好闻——泥土的腥味、青草的涩味、油菜花的甜味,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让人说不出的舒服。

外婆还在不远处弯着腰挖野菜,她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很瘦小,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挖得很认真,挖出来的野菜整整齐齐地放在篮子里,不像我,篮子里一半是野菜,一半是野花,还混着几根狗尾巴草。

“外婆,你累不累?”我冲她喊。

“不累,挖野菜有啥累的?”外婆直起腰,用手捶了捶后背,“以前闹饥荒的时候,这些野菜可是救命的东西。现在日子好了,想吃啥都有,可这春天的野菜,还是惦记着那一口。”

回到家,外婆把野菜倒在盆里,一盆一盆地洗,洗得干干净净。荠菜剁碎了,和肉拌在一起包饺子;苦菜用开水烫一下,加点蒜末、香油凉拌;马齿苋炒鸡蛋,黄黄绿绿的,看着就有食欲。我最爱吃外婆做的荠菜饺子,咬一口,满嘴都是春天的清香,鲜得舌头都要掉下来。

“春在溪头荠菜花”,如今再读到这句词,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是啊,春天的确就在田埂上,在那些不起眼的野菜里,在外婆弯下腰挖野菜的身影里,在我追蝴蝶的笑声里。

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外婆老了,走不动远路了。我也在城市里安了家,很少回乡下。偶尔去超市买菜,看到包装精美的荠菜、苦菜,买回来做着吃,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少了田埂上的泥土味,少了追蝴蝶的乐趣,少了外婆弯腰挖菜的身影,少了那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前些日子回了一趟老家,我一个人走到田埂上。田埂还是那条田埂,只是长满了野草,野菜却不多见了。我蹲下来,在草丛里仔细地找,终于找到几棵荠菜,叶子已经有点老了,开出了细碎的小白花。我轻轻摸了摸那几朵小花,想起外婆说过的话:“荠菜开花就老了,不好吃了。”

风还是那样的风,带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我站起来,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心里忽然明白:那些在田埂上奔跑、欢笑的时光,那些野菜的清香,已经永远留在了记忆里。它们像春天的种子,在心里生了根,每到这个季节,就会发芽、开花,让我想起那个充满生机的春天,想起外婆,想起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春在溪头荠菜花”,我的春天,就藏在那条弯弯曲曲的田埂上,藏在那些普普通通的野菜里,藏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每当想起,就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清香,看到了外婆的笑脸,听到了自己追蝴蝶时的笑声。那是最朴素的味道,也是最珍贵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更是爱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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