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文（10）修改I樱桃

女人妊娠期，冷不丁对男人说，我想吃樱桃。

男人正在门外吸水烟桶，咕嘟咕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默默站起身，朝后山走去。

后山有一块大石头，又大又平又高。他爬上石头，看着被山遮住的黑沉沉的天。

他遇事就爱爬上石头看天。他想，女人害喜这么久，按理说应该想吃酸的或辣的，怎么会想吃樱桃呢？听说女人怀孕时，从女人的饮食偏好可以判断生男生女，想吃樱桃会生个什么娃娃呢？

男人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真的樱桃，更别提吃过。他只在书上和电视里看过那红莹莹、吹弹可破的小果子。樱桃是什么味道，他完全不知道。樱桃是夏季采摘，现在是冬天，他们生活在山区，哪会有樱桃？

他想，如果有钱，买樱桃也算小事。可是，他家是贫困户，全靠政府照顾才能勉强度日，每一分钱要掰成十瓣花，哪有闲钱买樱桃？更何况，老婆快要分娩，住院费还八字没一撇。他恨自己没本事，不能让老婆过上好日子，老婆怀孕，想吃樱桃，他也办不到。

男人胡思乱想了一通，始终想不出办法。后山有片林子，他决定去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新鲜的吃物。他猫着身子，钻进树林。

竹林里，冬笋的嫩芽尖尖的，绿绿的。男人挖了冬笋，从房梁上拿下几年舍不得吃的腊肉猪脚。男人把猪脚用热水泡发、刮净剁块，生火炖煮。男人将猪脚冬笋端给女人吃，女人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女人肚子隐隐疼，男人凑不齐住院费，只能决定让女人在家分娩。他请来接生婆，烧好一锅热水，躲到山后的大石头上，免得碍手碍脚。

男人在大石头上焦急地走来走去，看天、看山、看树、看自家房屋，不敢喘一口气，惴惴不安中等待孩子出生。左等右等，没有听见孩子的啼哭声，他慌了神，赶紧跑回家。

回到家，男人发现女人难产，接生婆无法接下孩子，吓得逃跑了。看着女人躺在血泊中，昏死过去，男人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嚎淘大哭。哭声将女人从死亡边缘唤回，女人气若游丝地叫着，孩子他爹……

男人破涕而笑，跪行至女人面前，大声说，老婆，你受罪了……老婆，别害怕，我来给你接生。老婆，加加油，把孩子生出来，我买樱桃给你吃。

女人苦笑，她让男人抱住她的腰，用尽力气生孩子。生了，生了，男人用火烧过的剪刀剪断了孩子的脐带，女人生了一个女儿。男人像火烙了一样，浑身颤抖，捧着软软肉肉的女儿，不知如何是好。

女人无声地指指锅里的热水，又指指地上的脸盆。男人会意，用瓢舀了热水，洗净孩子身上的血水，用旧衣裤包好女儿。

好一顿手忙脚乱，男人煮好糖水鸡蛋，端给老婆吃。

男人累瘦了，苍老了，女人和女儿活了下来。

男人给女儿取名樱桃。春秋几易，风吹花笑，樱桃会笑了、会走路了，长得水灵灵的，人见人爱。

男人背着女儿进城，四处打听买樱桃树苗的地方。

樱桃树苗买到，种在院子里。樱桃树长高长大、结了果，红艳艳的一树。

一家人盼着吃樱桃。樱桃熟了，男人摘下樱桃。

女儿胖胖的小手拿起三颗樱桃，一颗塞进爹的嘴里，一颗放进妈妈的嘴里，一颗放进自己的嘴里……

原来，樱桃是这味道，这么甜，这么好吃。

（2025.7.30.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