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
2025-10-01 本文已影响0人
静水秋石
车一进村口,老远就看见母亲站在路边向来车的方向张望着。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着她,那件穿了三年的藏青色外套在风里晃荡着,显得空荡荡的。
我赶紧打开车窗向母亲招招手,母亲眼睛一亮“回来啦?”赶紧迎上来。“嗯嗯妈我们回来了!”
先生从车上拿东西,我跟母亲先进屋。屋里飘着熟悉的饭菜香。她执意不让我插手,一个人在厨房与堂屋间来回穿梭。我坐在小时候写作业的方桌旁,目光追随着她——她的脚步不再轻快,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滞重,擦过水泥地时发出沙沙的声响。端那盆炖鸡时,她的手有些颤,青筋凸起的手背上,老年斑星星点点。
“妈,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坐着。”她用手肘挡开我,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天,也是这张桌子。她端来热气腾腾的鸡汤,脚步生风。那时她的头发还乌黑浓密,能一口气从粮站扛五十斤米回家。如今不过端几个菜,却要中途停下,扶着门框歇一歇。
“吃呀,凉了。”她把鸡腿夹到我碗里,自己只夹了些青菜。我问她怎么不吃肉,她笑笑:“牙不行了,嚼着费劲。”灯光下,她的白发格外刺眼。我低头喝汤,咸涩的不知是汤的味道,还是别的什么。
时间飞快,似乎还没有来得急再陪母亲好好去田里转转便要离开。车启动时,她从屋里追出来,塞进一袋刚煮的鸡蛋:“路上吃。”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一直站在路口挥手,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
夜色渐浓,我握着方向盘,想起《诗经》里的句子:“哀哀父母,生我劬劳。”原来最让人难受的,不是他们老了,而是在他们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我们却总是匆匆地来,匆匆地走。唯愿时光慈悲,让这样的陪伴能久一些,再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