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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 (完结)

2025-03-22  本文已影响0人  华年小筑
郑重声明:本文为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三届爱情主题积分赛活动。

是那个初夏吧,应该是吧。白丹妮靠坐在大学校园的长条椅上,微微仰着头,椅子已经换了新的,比之十年前没有靠背的木板椅舒服了许多,记忆却有些模糊。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低错落的树木,暖暖地照在女人身上。女人以手背挡着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透过手指缝隙看着树木穹顶的天空。

像一个怪兽,她下了个定义,斑驳的树叶背后的天空,一只眼睛看到的世界原来是残缺的。像那个初夏,青春的萌动,是爱情缺了个边。四个人的出行,她爱他,他却爱另一个她,而另一个她却爱另一个他。也许一开始就注定关于那个初夏的记忆只能成为回忆。

“丹妮,这个周末,我们准备去那个果园偷摘苹果,你去不?”短发女孩瓷白的脸蛋突兀地出现在女孩眼前。

“摘苹果?你们?who?小姐姐,拜托讲话能不能讲清楚些,主谓宾倒是交待一下好吧。”丹妮一把推开女孩的脸蛋,继续低头画图。

“哎呀,还能有谁,你想也知道啊。”短发女孩低头抚弄着手指,扭捏地哼哼,连耳朵都红了。

“哦!所以,我去当电灯泡,还是一千瓦的,小娥子,你可真行。”白丹妮转过身子,两根纤长的手指夹着铅笔快速转动着,大大的杏核眼变成了月牙。

“所以我还约了明贺,杨明贺。”短发女孩抬头望着白丹妮得意地笑了。

“杨明贺!切。”女孩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才不会去,骗鬼呢。”声音几不可能,须臾,又偷偷地顺着眼尾向上斜睇了女孩一眼。“他同意了,没想到吧,哈哈哈。可见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丹妮宝贝也。”短发女孩说完“咻”地一下跑出了宿舍。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换一身适合逃跑的衣服。“什么醉翁之意不在酒,净瞎说八道。”杨丹妮轻咳两声,唇角却止不住地扬起。

白丹妮拿起铅笔低头继续画图,可却怎么都静不下来。“杨明贺啊,仅这三个字就像一根轻轻的羽毛,拨动了她的心弦。

少男少女的心事,哪怕是偷偷看对方一眼都有着栀子花的香气。大大的阶梯教室里坐了一半的学生。黑板上画满了油田地质构造的切面图,老师拿着教棒在讲台挥斥方遒。白丹妮偷偷看着斜前排男生的背影,男孩短短的头发,脊背笔直。侧面瞧去男孩大而深邃的眼眸低垂,长长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很薄,有人说这种人天生凉薄,但亦有人说这是得一人而白头的深情。

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男孩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女孩尚不及收起的倾慕和羞涩被男孩清亮亮的目光逮了个正着。女孩只觉耳朵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看着男孩一脸无辜的表情越发羞恼,她狠狠地瞪了男孩一眼别过目光。一个小纸团却在桌上弹了两下停下来,白丹妮急忙双手摁住,做贼心虚四处望了一眼,慢慢蹭着桌面挪了下来。

“周末见哦,丹妮同学。娥子粗心,你们记得带丝巾,果园蚊虫很多。”一手漂亮的颜体,一看就是有童子功的。“真是不愧是杨夫子,瞎操心。”女孩心里有点微熏的甜蜜,小心地抚平纸条夹到笔记本里,抬眼望去,男孩那抹灿烂的笑就印到了她心里。

“明贺,周末我穿这件蓝色T恤你说好不好,丹妮好像喜欢蓝色。”古铜色肌肤的男孩高大俊朗,充满力量感的手臂上正搭着一件淡蓝色的T恤。“呵,功课做得不错,连白丹妮喜欢什么颜色都门清了。”正躺在床上看书的男孩扭头看了一眼调侃着,眼睛又回到书本上。“书呆子,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不敢跟娥子表白。哼,追女孩子就要像我,勇敢出击,积极主动。”男孩走过来站在床边,对着眉眼深邃皮肤白皙的男孩举了举拳。

“好,张文强同学,我看好你。”杨明贺懒懒地起身紧紧地拍了一下男孩举着的拳头“咚”地一声又躺了回去。

“哎,可是老杨,我怎么感觉白丹妮跟你说话都比跟我说话亲切。我不会是那个告白死吧。哎呀,不管了。我爱你,你是我的罗密欧,我爱你,你是我朱丽叶……”男孩很快哼着欢快的歌曲端着盆出去了,满楼道都是他变调的歌声。

“梁青娥。”男孩轻声地念着,放下书本,一时有些出神,“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好名字。”男孩轻声吟罢,唇角上扬,轻笑出声。

“丹妮,丹妮,你睡了没。”女孩睡着的床铺忽然往上鼓了一下,下铺的女孩轻轻顶着床板。“娥子同学,我说睡了,你信吗?”白丹妮无奈地敲了下床头。一转瞬间,女孩的纹帐轻摇,穿着吊带睡袍的女孩如一尾白鱼轻晃了一下鱼尾,刷地钻入了女孩的帐子。“我说,娥子同学,你这么主动投怀送抱是为哪般啊。”白丹妮往里让了让,轻轻捏了下女孩白生生的手臂失笑。

“丹妮,我就是有点激动,你说要是张文强跟我表白,我是该立刻答应他,还是矜持一下。”女孩很苦恼的样子。“噗嗤,我想不出。”白丹妮脑海中自动放映出高大健壮的张文强羞涩表白的样子,实在忍得辛苦笑出声来。“哼,我就知道,你们都嘲笑他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可我就是喜欢他那样简单明亮,朝气蓬勃的样子。”女孩似恼了,“你们家杨夫子,八百个心眼子,你且好好受着吧。”女孩哼了一声,白晃晃的身子出了帐子又滑了下去。“好娥子,我没笑你,就只是一想到张文强那个憨憨鼓起勇气的样子就觉得很可爱,真的真的,没笑你。”上铺的女孩赶紧小声讨饶。两个性格迥异的少女彼此打趣着没一会就没声了,窗外的月光温柔地铺满五颜六色的帐子,随着轻微的呼吸声轻轻地摇晃。

白丹妮拢了拢身上卡其色的风衣,Burberry的配色一如既往的低调又优雅。十年的岁月流转,那些已经掩埋的记忆,那一场错乱又啼笑皆非的青春情事,在这个午后的校园好似被路过的风轻柔地拂动。

属于二炼厂的苹果园原来是兵团集体所有,后来城市并轨后,被二炼厂买了下来,距离市中心几公里路程,是周边各大院校学生默认的后花园。每到秋天苹果成熟的季节,自发组队逛园子摘果子的队伍简直防不胜防。二炼厂架高围墙,拉上铁网非但没有效果,反倒越演越烈。后来不知哪位才华横溢的员工支了一招,果园大门口放一秤,墙上焊一投币箱。旁边刷几行大字:逮到你了,抱歉请支付双倍费用。没有抓住,祝贺你,请称重八折付款。你付出的每一分钱,都是失学儿童的希望。你今天的荣耀就是他们明天的目标。欢迎光临!!

嘿,你别说,这波神操作一出,偷摘果子的团队瞬间进入真人CS游戏界面。玩的,偷的不亦乐乎。毕竟心心念念的女孩子用那样清澈的眼神望着你,谁顶得住啊。

张文强这会儿全副武装的野外战服,只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右手拿着一根长长的杆子,顶端铁丝弯成一个苹果大小的网兜,正利落地将向阳一面的果子勾下。娥子也一反平常的妩媚优雅,衣服扎进裤子里,裤子扎进靴子里,脑袋包在纱巾里。“张文强,你也太会摘了吧,这个好红,那个,嗳,就是二点钟方向那个,嗳,不对不对,再下面点。好勒,完美。”女孩的纱巾轻轻地抖动,迅速张开大帆布书包,接住苹果。“娥子,你去帮明贺,百无一用是书生,他需要你。你让丹妮跟我配合。”男生扭头看着另一边小鸟一般围着杨明贺转悠的女生,心里猫抓似的。

“我才不要与你配合,人家杨明贺怎么就百无一用了,我们摘的好着呢。”裹得亲妈见了都不认识的女孩脆崩崩的声音传来,又扭头看站在斜坡上够苹果的男生,“对吧,明贺。”男生倒没有像张文强那般捂得严实,只戴了护目镜,立领夹克紧紧地护着脖子,牛仔裤塞到了靴子里,从下往上看,只能看到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我们得快点,我好像听到说话声了。”男生无奈地望了旁边树下的女生一眼,心思细腻的他心里冒出一丝古怪。“难道?不会吧!”他再次低头看了树下的女孩一眼,女孩长发扎成个丸子,绑了淡紫色的发带,一双眼睛隐在纱巾里看不真切,声音甜糯得果冻一般。

仿佛是为了验证一般,很快远处的果林里传来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别跑,这次逮到你们了。”远远的传来护林工人粗砾的声音和青年男女不时发出的惊呼声。“哎呀,我跑不动了,这次就被抓吧。”女孩喘息的轻笑声和男孩轻声的哄劝声越来越近。

几乎听到脚步声的一瞬间,张文强就已经快速向白丹妮他们跑了过来,男孩一把将女孩手中的帆布袋子挂到肩上,握住女孩的手,向右一转,朝他们提前踩点的小道跑去。“明贺,我和丹妮先跑,咱们小河边见。”

“张文强,你……”

“杨明贺,你……”梁青娥惊诧莫名的声音和白丹妮的惊叫声同时传来。杨明贺心中好笑,不禁为张文强的行动力点赞。与此同时他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也许、大概、一定,他们四人的爱情可能错位了。他不由得苦笑,这个时候却也不敢耽误,几步上前抓住他心爱女孩的手。“先别说那么多了,快跑。”

梁清娥转头,男孩双眼极亮,也极清,瞳孔内清楚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唇角上扬的喜悦收都收不住。女孩的脸颊被这道目光炙烤得热哄哄的,她低头,男孩手指纤长,很绅士地握着她的手腕。梁青娥张了张嘴,那句想问的话卡在唇舌间,在用力奔跑间被扑面而来的秋风吹散。

“难道?或许?天呐!不会吧?”女孩心里一百个问号和惊叹号呼啸着穿过,留下啼笑皆非的轻叹。

那一场奔逃之旅,告白之旅,在梁青娥踩着鹅卵石过河不慎崴脚滑进水里,而不会游泳的杨明贺居然奋不顾身跳下去相救时,这一场蓄谋已久的爱情告白被彻底地扼杀在了摇篮里。就连神经大条的张文强也终于回过味儿来,难兄难弟对视一眼,各自苦笑。两个小姐妹尴尬过后倒是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的戏谑尽在不言中。

大家嘻嘻哈哈地在小河边用石块支起小灶,将辛苦得来的苹果洗干净切成块。白丹妮笑着说要做最好吃的苹果罐头给大家吃。

那一锅苹果罐头啊酸味多,甜味少,未成熟的苹果就如他们未曾长大的爱恋,酸酸的,那么多年过去,仿如昨日,历经沧桑竟觉出一份甜来。

秋日午后的校园静谧又凉爽,一朵,两朵,百十多的树叶和枯萎的花朵从枝头掉落,此生的花季戛然而止。

白丹妮伸手接住那片坠落的小花,轻轻地托着,拿出手机。“卡嚓”,画面就此定格,女人找到青蛙王子的头像点了发送。“娥子,看,湖边那棵老树居然还在开花。”

“丹妮,你回学校了。天哪,是出差吗?哎呀,早知道,我休假也与你一起。”不过三秒,一段文字和一个懊恼的表情包发来,是娥子惯用的语气。

白丹妮输入一段文字,又抹去,再重输:“拉倒吧,你舍得你们家崽崽和田文靖先生?”尚未及发送,一段语音又传了过来,“丹妮,我虽然没去,但准备送你一个惊喜,请期待。”白丹妮唇角上翘,“好,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很期待。”

“我也很期待,白丹妮同学。”一道温润的男声自头顶响起,女人一瞬间如中了定身咒般僵硬了身体,直到男人缓缓落座在她身旁,女人缓过神来。“杨明贺,这么多年未见,怎么还学会偷听人说话了。”女人转头,岁月的车轮轰隆隆地自这万丈红尘驶过,自那些无数青春的,艳丽的,柔软的身体上辗过,却仿佛独独遗忘了他。男人清俊依然,瘦削的身体依然挺拔,仅眉目间多了几分岁月的淡然。此刻坐在这棵花树下的长椅上,自在地伸着长腿靠在椅背上仰头,“落日见秋草,称名忆旧容。白丹妮,欢迎你回来。”男人转头,眼眸清澈一如从前,带了一丝隐隐的惊喜。

“原来,你一直都在啊。”女人低头轻笑。忽然间放松下来,也伸长了双腿靠躺在椅背上。

“是啊,摸爬滚打,满身伤痕,我终于明白,我还是属于校园,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娥子说我八百个心眼子,却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傲气和底线,是注定不适合外面的空气,她说的没错,我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男人的声音低沉,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无力感。

“谁说的,你听娥子瞎说,她就喜欢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这么多年,她的爱好压根没变过。她们家田文靖先生别看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从根子上说那也是体育生,哼。”女人急匆匆地解释。

“恩,我知道。”

“噗嗤”,两人同时笑起来。“娥子的耳朵现在一定是烧的。”男人笑起来。

“她活该,敢这么耍我。”女人小声嘀咕,又禁不住笑弯了眼,是初秋的风太温柔吗?白丹妮忽然感觉当年那个没有发芽的种子好似忽然有了生气。

“听娥子说你申请回到公司驻A市办事处了,这一回还走吗?那边……”男人坐直身子紧紧地凝视着女人。

“不走了。兜兜转转,我还是一个人回来了。我是不是也特别没用。”女人摊开双手,十指依然纤长,左手手心静静地躺着一朵淡粉色的小花。

“怎么会,就算没用也没关系。”男人笑出声来。“还有我,我这个没用的,一直在。”

“负一加负一可不等于零。”女人也笑。

“负一加负一等于负二,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咱俩多有前途。”男人站直身子,自然地拎过女人包,“丹妮同学,请你吃食堂,去不?咱们学校新聘请的川菜师傅,美名在外呢。”

女人走在男人身边,165cm的身高在男人瘦高的身影旁边显得分外娇小,黄昏的斜阳照在铺满落叶的小径上,沙沙的脚步声里,女人心里沉甸甸的,暖暖的,像是捧着一汪春水。树上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叫着,落在耳中有一种异样的宛转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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