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 | 师傅李瑜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三十五期：多情剑客无情剑。

师傅的剑花，舞得就是好看，你看这招“风拂柳梢”，看着好像是从对手江南大盗身边飘过去，实际上是已经找到对手的破绽了，再来一招“回头望月”就直接了结对手了。

上一回，我们追踪了近一个月的采花大盗姜殷，就是死在了师傅的这招“回头望月”上。

师傅收回了剑，回头看我。我抱着剑鞘跑过去。师傅说，我的个头跟剑鞘差不多高，抱着剑鞘正合适。

“师傅，咱们接下来去哪？”我仰着头看着高大的师傅问。

“一会儿官府的差役就过来把这个江洋大盗带走，咱们去蜀中转转吧。”师傅盯着被绑了的江洋大盗，手抚在我的头上揉了揉，把我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去蜀中的路很长，师傅没有像以往一样骑马奔驰，而是领着我不急不徐地走着。路过集镇我们就逛一逛市集，师傅总会给我买上一两样零食。如果没有村落可以落脚，师傅就教我如何在树上休息。

我问师傅，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剑？我也想当大侠。

师傅眼中神情莫名，我看不懂。须臾之后，师傅说：“小葫芦，你的资质普通，就算是练剑也很难成大家，不如去读书吧。”

我叹了口气说：“虽然很遗憾不能学习剑术，可是师傅说我资质普通，那我就听师傅的。”

我这小葫芦的名字是师傅取的。师傅说他捡到我的时候，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屠尽了，不知道是过兵了还是遇强盗了。

师傅从村子里走过尸山人海的时候，听到了猫叫一样的婴儿哭声。然后师傅就从一堆尸体下面找到了奄奄一息的我。

师傅说，我那个时候就跟他的酒葫芦一般大，所以就叫我“小葫芦”了。

我曾问师傅，他过哪个村子的时候捡到的我。可是师傅不肯告诉我，师傅说，知道了与我无益。

我们就这样一路走走看看，入冬前到了蜀中。

原来师傅是有家的，师傅从不曾提起他的家和家人。

师傅的家看上去很有钱，漆红的大门那么高，家里的女人穿红带绿的，乌泱泱一群围着我们。不过她们好像很怕师傅，师傅不笑的时候，她们也不敢说话。

师傅手里拿着剑，用剑鞘从一众脂粉味道的女人中间扒拉出一条路，带着我去往后面的堂屋里。

“小葫芦，跪下。”师傅命令一出，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师傅脚边上。

师傅站在堂屋门口并不迈入，看向堂上坐着的满头白发的老者，抿起嘴角，一掀长衫跪在了门外面，连磕了三个头。

“爹，儿子不孝，小葫芦托付给您了。”师傅说完，转身就走。

我下意识地去抓师傅的衣摆，却抓了个空。

这下我反应过来了，师傅这是不要我了。

我一下子蹦起来，不管不顾地跑去追师傅。“师傅，别不要我——“

屋里的老者拄着拐跟出来，“你这个逆子，你又要去哪儿——“

师傅停下脚步转过身，我一个没收住，整个人撞在了师傅腿上。师傅有些无奈地抱起了我，“小葫芦，你先在爷爷这里住一段时间，师傅要去办一件事，办完就回来接你。“

师傅拍了拍我，对老者说，“你好好照顾小葫芦，他会给你养老送终的。小葫芦很有读书的天赋，这家业他能承得下来。还有——”师傅看了看远远站着望向这边却不敢过来的一片红红绿绿，师傅叹了口气说：“算了。至少小葫芦不能交给她们带。”

老者又问一遍：“你安排好了这些，你到底要去做什么？”

师傅将我放下来，从怀里拿出一本剑谱，塞到我的怀里说：“等小葫芦长大了，也可以学一点剑术，至少防身是没问题的。”

师傅站起身，对老者说：“辽东一带已经不太平了，金兵就要打过江了。我要去看看。”

说完师傅就转身走了，无论我们怎么呼喊都没再回头看我们一眼。

我就这样结束了游历，或者说是流浪，开始了在府里晨起练拳、挑灯读书的日子。爷爷总会在午后，抱着我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坐一会儿。

有的时候，爷爷会给我讲讲师傅小时候的故事，有的时候就这样静静的坐着。

大概过了两三年，有一日，有一个兵将打扮的人给家里送来了一身甲衣和一个瓷罐子。爷爷看到送来的东西直接就晕过去了。

我隐隐地感觉，师傅不会再回来了。

我细心地照顾爷爷，每天给爷爷讲我跟师傅游历在外的故事，讲师傅抓江洋大盗抓采花大盗的故事。

慢慢地，爷爷的身体好起来一些。

爷爷给我起了名字，叫李继，字念瑜。

我师傅叫李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