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列车

2025正月初二，大连站K2083列车，深绿色的车厢，静卧在清晨冰凉的雾霭中。

高铁发达的今天，之所以选择儿子眼中似乎已被历史抛弃的“绿皮火车”，一是因为火车站设置在老家小县城市中心，像长者，亲切，自然又方便。而高铁站在二十公里外的西站做着城市下一步扩大的梦，像现代人一样，与你保持着若即若离，永远无法走进内心的距离。二是过年期间时间充裕，乘坐这写满岁月沧桑与时光回忆的“绿皮火车”，也是一种别样的归乡感受。

年龄原因，每次网上购票都像第一次一样陌生，蹩脚的有些闹心。但必须承认的是，它确实方便又快捷。身份证刷卡进站，保证了火车站大厅秩序井然，并保持着全国统一模式地干净整洁。不见了售票窗口前攒动人头上的热气，和东张西望的黄牛党，候车大厅也没了污水满地和贼眉鼠眼的扒手小偷，候车的乘客似乎也都绅士般彬彬有礼，果然科技可以改变生活，还有生活的秩序和秩序里的人。

播音员熟悉的列车启动提示，熟悉的车轮撞击铁轨声，熟悉的列车员查票程序。第一次坐火车的儿子不解，他觉得这有点像搜查逃犯的感觉，也难怪，这可能是十七岁的他，第一次被人家查票。

儿子问我“这些绿皮火车以后是不是都要被淘汰掉？”我觉得不能，经过几次大提速，目前的普通列车速度比多年前已有大辅提高。所以今日之“绿皮”已非昔日之“绿皮”，这也是列车前“K”打头的由来。目前的轨道建设情况是与列车车速相匹配的，即使简单地换了高速列车，轨道路况也不允许跑那么高的速度。

而且横向看世界铁路情况，即使在欧美发达国家，比我们慢，比我们老的百年列车还在继续使用的比比皆是。不是每次出行都会那么急迫，也不是每趟货物，都会那么紧急。社会发展的目的绝不是让人活的越来越仓促与压迫，科技发展的结果应该是解放了人类创造物质生存基础的压力，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去旅行，去慢生活，去做精神上的追求。

如果从经济的角度考虑，越是现代化的东西，其建设和维护费用就会越高，对国力的要求与消耗也就越大。基础设施建设档次有高有低，列车速度有快有慢，按需按实际情况而定，物能尽其用，价值最大化才是可持续发展的硬道理。

一路向北，百公里的距离，与大连那边下雪边融化的气温却是冬日里的两个世界。铁路两侧白雪覆盖的原野在远处与阴霾翳翳的灰色天空融为一体，家家户户门口硕大的红灯笼在这白雪皑皑的底色中分外醒目，原来，不是冬天失去了冰雪与寒冷而丢掉了它该有的趣味，而只是，冬从不曾真正到过大连，让我无从真切地触摸它而已。

看来，以后的每个冬日，我都要找个机会乘车一路向北。在铁轨的隆隆声中看车窗外风卷雪雾茫茫，在大脑中留下这一年，冬天曾经真正来过的记忆。这样，当三月的春天来临时，是否可以多一份阔别清晰三季而不是无端弄丢了一年中最后一季的惊喜。

小城的车站还是那么破旧，唯广场旧楼拆除，高楼新起。不见了公交站台上那一排推着自行车叫卖糖葫芦的老者，也寻不到读书时每到周末一定来喝上一碗鸡蛋汤外加俩馒头，那唯一在九一年还收粮票的小饭馆。眼前人影寥寥，只有几个往乡下走的出租车司机对着出站乘客火急火燎地大呼小叫。

紧密的行程，外甥做了一天专职司机。几家走下来，看看时间，还是西站高铁G8056最合适。与火车票比，三倍多的票钱，让我不觉心疼，这时让我这个不太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老头，又想起了它的种种不好。

高铁的动力是电力，一旦有战争或自然灾害，就得趴窝。不像我们最老的燃油机车，可以做为万能的战略储备，而且国家的发展方向是环保新能源，比如，下一步的新型机车将以氢能源做为动力……

显然儿子对我的唠叨并不感冒，只自言自语“还是坐高铁好，半个小时一眨眼就到家了，座位也舒服，比××航空的宽敞多了”。也是，每一代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都会在自己的生活中找到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时光烙印。也许，以后他读书，工作，都要与高铁紧密接触，从而，有些美好记忆，便是写在高铁上的。

大连出站口，出租车蛇形环绕，蛇年的第一场雪，边下，边在亮着红灯的出租车顶和不大的南站广场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