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春秋之一:卿制及军制 —— 9.56 “黄池之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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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有殷天乙汤孙师虎父
经过了前文对周边信息的挖掘后,让我们回到吴王夫差倾其通国之力为之争取的中原霸主地位上来。由于春秋吴文明的最终断绝,文献中对这段史实的记载同样是充满矛盾的。
首先我们来看此次会盟的主要参与方,按照《经》文记载:
夏……公会晋侯及吴子于黄池……於越入吴。秋,公至自会……(春秋.哀公十三年)
这里使用“晋侯及吴子”的提法,表明了《春秋》角度上晋、吴两强在此会上的尊卑关系。通常来说,在《经》文中,相较于“暨”字的用法,“及”更加偏重主观能动性,而跟在“及”后面的动作和事件通常为主体急迫或有主动意愿达成的目标,而非简单地等同于“和”。
譬如《春秋》开篇就提到过的:
元年……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春秋.隐公元年)
这里鲁隐公为了稳定与近邻邾国的邦交而主动发起与邾子克的会盟,所以是主而对方是客。在“黄池之会”(鲁哀十三、晋定三十、吴夫差十四、前482)中,按照《经》、《传》的解释,应该是晋国发起并主导了这次会盟,而吴国应该是被动受邀参与这次会议的。
不过《公羊传》则进一步将这个视角升格为尊卑关系:
……及者何?与也,会、及、暨,皆与也。曷为或言会,或言及,或言暨?会犹最也;及犹汲汲也;暨犹暨暨也。及,我欲之,暨,不得已也……(公羊传.隐公元年)
按照这个说法,即“及犹汲汲也”,表面主动一方急切想要与后者会盟,所以主动发起这次会议,甚至可以理解为请求对方与会。如果《公羊传》的逻辑成立,那么“黄池之会”中当以吴为尊,而中原诸国迫切求与之会,那这就和当时的历史环境不符了。
尽管吴国主导修建了邗沟、深沟等宏大水利工程,并连续对楚、齐等晋国的主要竞争对手取得重大军事胜利,但付出的代价也极为惨重,这些行动对吴国国力的损耗显而易见。晋国作为守成一方的传统霸主也刚刚从分裂战争中恢复过来,并没有那种积极性过早与吴国一分高下,因此吴国其实才是主动推动会盟的那一方。
从《经》、《传》、《国语》的行文细节来看,其编纂者仍旧以鲁国自身立场为基本出发点,通过将周王室、晋国排在吴国之前强调中原文明的正统地位:
夏,公会单平公、晋定公、吴夫差于黄池……(左传.哀公十三年)
这表明本次会议仍旧由王室卿士主持,也就意味着必须遵循周王室授权晋国主导的整个封贡体系的规则和程序,所以晋人在会议中才强调“于姬姓,我为伯”,而相关经典也大多倾向于这个观点。故而周、晋列于吴前,不可能意味着“尊吴”,相反,尊周以及尊晋仍旧是历史赋予这次会盟的主基调。
基于上述分析,《经》文中此处的“及”其实并没有太多倾向性的意思,仅仅是表达并列关系的系词而已,或者从顺序上强调晋国是本次会议的主导方。相比之下,《公羊传》阐述的儒家观点就有些偏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