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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罪的自白

2025-08-19  本文已影响0人  曹梓墨Caozm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沈建聪失联了,可他们还不知道。2001年5月21日早上六点半,没有人知道沈建聪失联了,他们只清楚一件无伤大雅的事实:沈建聪没有赶上早自习。班长照例点名,喊到沈建聪的时候大家都笑了,他不在,没有人质疑,毕竟一个死变态能上哪去,说不定正在什么地方抱电线杆子。课代表——那天是英语,拿出课本来开始跟李雷和韩梅梅对话,所有同学都开始念起来“How do you do......”班主任时不时从门缝后面偷望两眼,看看有没有调皮的孩子,她一眼就看到沈建聪的位置空着,可是她不想管,最近关于他的事情够烦了,被教务处领导批评了很多次,她张望两眼,估计是迟到了,以前似乎也迟到过,想着早自习下了再说,她走进教室走到沈建聪座位边上,又迅速离开,眉头紧锁,算了算了,她想,早自习结束还没来就联系家长,现在不要多想。

我又回到时间里面来了。看着窗户的玻璃上印着几颗残星的光影,沈建聪想,现在是5点钟,可是我睡不着。他想,我该怎么跟父母讲起这件事情,昨天的事情,王静媛当众拉住他说他下流的事情。

房间里的时钟滴答滴答滴答滴答地走动着,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时光像洪流一样裹挟着奔腾而去,只不过面向未来,沈建聪看不到任何曙光,唯有冰冷暗淡的夜光——那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光芒。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沈建聪想,我该忏悔,我不洁,至少下体确实有些瘙痒。我犯了罪,在大庭广众之下挠痒痒——其实已经很小心翼翼了,躲着很多人,背过身去,王静媛从教室的拐角处窜出来,毫无征兆,没有来由,她的目光聚焦在我的手上——捏着下体,似乎在做一件下作的事情,不是这样的。沈建聪说,不是你看到的这样,或者想的这样。

她的表情从木讷到惊恐再到愤怒,就像油画上色一样,先是铺了一层寡淡的乳白色的清漆,然后逐渐用红色或者更红色的颜料在上面涂抹,画中的一切变得狰狞起来,神情是那么扭曲,就好像时空在此间被曲解了一般。

沈建聪,你个死变态!王静媛喊出来,这还不算,她没有跑开,而是眼神中露出一副得意的神情,好像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表情从愤怒转为兴奋,她一把抓住沈建聪的手,大家快看,沈建聪是一个变态,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摸私处!他有病吧!

沈建聪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他没有刻意摸,只是内侧实在是有些痒,这种痒让他想起小时候在老家农村的房子里,头上和身上爬满了虱子那种痒,在乡下读书的时候,幼儿园,沈建聪从床上爬起来,杨老师,他喊叫着,我的身上很痒,好像有只虫子,差不多是这样说的吧,同学们都被吵醒了,大家看到他滑稽地在地上跳上跳下都哈哈大笑起来。杨老师很严肃,什么情况,她大概是这样说的,然后当着大家伙的面帮他把上衣脱了,没有什么虫子,她这样说。一只像跳蚤一样的小虫子从沈建聪脚边溜过,就是它!他一脚踩上去,把虫子踩死了。

在童年的岁月中,有那么一个时间段,卫生不达标,头上长虱子,就是那种啃噬头发的小虫子,妈妈给他喷了药,告诫他不要靠近其他小朋友,也不要告诉他们,否则会被嘲笑一辈子的。虱子在头上爬来爬去,繁殖能力很强,很快又生出了新的小虱子,它们习惯性定居在沈建聪的头上,饿了就啃噬头发,让他感觉很痒,爸爸用剪刀把他的头发剪成了一个癞子,他哭了,因为这要是到了学校估计要被同学笑话一辈子,最后从癞子剪成光头,像一个从里面出来的人,同学们笑话他去做石了,石就是小偷的意思。

所有人围过来,沈建聪你怎么这么下作,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嗯毛,嗯毛,男同学附和。下作胚,有人讲,大家听我说,洋江路最近都不太平,听说有个十三点偷女人的奶罩,我看啊,就是沈建聪的爸爸。

所有人笑成一团,空气里面的分子急剧膨胀,就像加热的微波炉一样,随时都能爆炸,有人从后面给了沈建聪一个头颈拳,沈建聪还没有反应过来,又是谁来了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呸,有人吐口水,下作胚,你刚刚做的什么动作再做一遍!

沈建聪脑子没有反应过来,我......我不是......沈建聪想说什么,但是完全讲不出来,这个话怎么讲,大腿内侧很痒,好像有虫子在爬?这要怎么讲啊,沈建聪羞愧难当,选择一言不发。

静静,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跟我们讲讲呗。

哎呀,我看到他对着我摸他的那个地方,下作,我都要吐出来了,现在想想都觉得泥心。王静媛一边讲一边晃动身体,要不我们告老师吧,就说他行为不端。

好主意,好主意,所有人附和,我们一起去告老师。

教导主任把王静媛和沈建聪都叫到办公室,他一脸严肃,沈建聪,你搞什么东西?书读不好,每次捣乱都有你的份。

我没有......沈建聪支支吾吾。

道歉,教导主任讲,道歉吧。

对不起。沈建聪支支吾吾。

不够响亮,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对着女同学做下作动作是违法的。教导主任说着给了他一个栗子泡。

我对不起你。沈建聪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沈建聪出名了,全校都在传初二三班有一个死变态,这个事情传得很神,据说他晚上还在洋江路上当十三点偷女人的奶罩,还有人讲他每天晚上都在新丰桥头抱电线廊柱亲来亲去,这些事情沈建聪都没做过。

沈建聪理了理自己的衣袖,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得体一些,天空还是半灰半白的,他躺在床上,滴答滴答,滴答滴答,他想起邻居陈大妈,一个半路出家的基督徒,每周都要去教堂祷告,她说耶稣其实不是钉在十字架上死的,耶稣是气死的,他解释不清楚了,说他有私生子跟圣母玛利亚,唯有死才能证实清白。沈建聪想,他也跟耶稣一样。

神啊,主啊,沈建聪其实不信这个,但是他不管,心里默念,我有罪,我不干净,我不该在外面挠痒痒,尤其是大腿内侧的痒痒。他想起王静媛那张面孔,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扭曲、放大,那似乎是一张苍老的,如同电视里容嬷嬷的脸,愤怒、幸灾乐祸和嘲笑挤到一块儿,表情像是电脑死机时候的弹窗,卡卡卡卡......卡卡卡卡,沈建聪的脑子很乱,他干脆从床上窜起来,时间也就过去了五六分钟,他觉得时间有点太慢了,这一点都不合理,时间怎么跟停滞一样。

房门外的楼梯上传回来拖鞋在地上摩擦的声音,那是爸爸准备下楼了,沈建聪想爸爸很不容易,平日里全靠他养家糊口,他想,如果妈妈还活着或许生活还要容易一些,想到这里他竟然想要哭了,可是一滴眼泪水都流不出来,他想,妈妈,我有罪,我竟然一点都不悲伤,那我还是一个好孩子吗?

沈建聪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钟一直滴答滴答走着,他从窗外望出去,三太娘已经推着三轮车去早市卖菜了,上班的人都走到路上,骑着摩托车、自行车,学生估计还要等半个小时之后才会陆陆续续走上街头。窗户远处有一根巨大的烟囱,那是某某钢构的,像一根巨大的生殖器官。

他像幽灵一样在房间里晃来晃去,一会在这边,一会到那边,他踩在地板上,其实没有地板就是一块水泥地,他全然不知道今天该如何去学校,昨天的事情让他很难堪,同学们用一种极具讽刺的语言辱骂他,说他智力不正常是因为近亲结婚,父亲和母亲是表兄妹,是乱伦的产物,这些都让沈建聪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诚然学习确实很糟糕,从来没有考过及格分,但这并不意味着人就没有尊严了,他其实并不是下作什么的,只是单纯的痒痒,只不过位置恰好在大腿根部,恰巧被王静媛撞见了,可是谁信呢,谁也不相信,他们只会说他狡辩,然后嘲笑他为“死变态”。

沈建聪是一个很小心的人,他从来不敢伤害任何——即便是一只蚂蚁,或者蟑螂,对,房间里有蟑螂,可他从未打死过蟑螂,甚至还救济它们,这件事情如果说出去恐怕只会让人更加相信他是一个有点问题的人,沈建聪谁也没告诉过。

早上五点二十分的样子,一只麻雀落在外面的窗台上,它歪着脑袋,看着沈建聪,眼睛圆溜溜地闪着光,“咻乎”一下子飞走了,沈建聪要准备出门了,他穿上那双鞋底沾有泥土的回力牌球鞋,用力蹬了蹬,把鞋底的土抖了下来,他想起这是昨天回来走泥路粘上的,为什么要走泥路呢?走大多数人的道路很容易成为别人的焦点——嘲笑的焦点,只要沈建聪跟其他人一起回家准会被拿来开涮,大家似乎对他这个穷人家的孩子很关注,关注他的出身、关注他的家庭,有一个同学说,他敢打赌,沈建聪没有穿过耐克的鞋子,沈建聪确实没有,不要说耐克了,就连巴布豆这样的鞋子都没有。

沈建聪出门的时候,双脚踩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阳光很亮但也很冷,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五月份照例是温和的,但他不敢奢望温暖,他觉得还是太冷了,就像自己的人生一样,毫无温度可言。

沈建聪漫无目的地走,至少走的还是小路,小路几乎没有什么人,这么早不会有人到这里来,这里都是泥地,以前还种粮食,现在改成了苗木,苗木应该能赚钱,沈建聪看到过老板开的是一辆路虎,高高大大的那种,他其实不知道什么是路虎,只是听人说起,在外面看到一模一样的车,一个人说,我草,路虎,他就记下了,他书读得不好,但记性并不差,只不过擅长的方向不对,这也无所谓了,有没有以后,谁知道呢?

小路就是麻雀多,这些麻雀像是看西洋镜一样盯着他,它们齐刷刷落在电线杆子上讨论着沈建聪的一举一动,欧西,欧西,沈建聪用手赶了赶,鸟儿飞走了,很快又飞回来依旧落在电线杆子上,欧西,欧西,沈建聪说。叽叽,叽叽,麻雀回应。

我犯了罪。沈建聪说,那是下作的,我在公共场合挠大腿根被人误认为是在做下作的事情,大腿根确实很痒。沈建聪说,我知道错了,在老师的教育下,在同学的指责下、嘲笑中,可是我不理解啊。沈建聪说,为什么要扯上我的父母,我的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为什么他们就是连一个死人都不放过?沈建聪说。

叽叽,叽叽,麻雀回应。

叽叽,叽叽,麻雀回应。

阳光被云层遮住了,沈建聪走着,等它出来,影子也出来了,他想自己这样子恐怕已经没有必要活着了吧,谁会想要一个死变态呢?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找到结婚对象,应该很难,沈建聪走了几步停下来,村口有一个老光棍,被人称为“麻子”,半条腿疯了,一辈子都打光棍,去年死掉了,发现的时候都臭出来了。沈建聪想,自己大概率也会这样吧,就是透明而艰难,人们只会想要嘲讽的时候才想起他来,拿他出气,这实在是——难道算是活着的价值?

他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尤其是妈妈,沈建聪没有妈妈,但在更小的时候,至少六岁以前还是有妈妈的,妈妈很瘦小,感觉营养不良,沈建聪也营养不良,整个人前胸贴着后背像一张纸片,妈妈总是在操劳,打零工,赚钱,爸爸也很艰难,赚不到钱,生活一贫如洗,跟那些同学相比沈建聪觉得自己的人生开局就很不利,毕竟这年头,穷也是原罪,甚至被造谣说爸妈是逃犯的,不然为啥不去弄点赚钱的工作,沈建聪见得多了,这些都在无意中构成了自己的罪责,即便他什么都没做。

沈建聪就这样走着,一边走一边说话,活脱脱像一个疯子,到了官河边,这里四下无人,他看到几艘货船从远处开来,他把身体贴在河边的栏杆上,看着货船开过来,无一例外都是很破的船,上面装满了黄沙,船上站着两个人,他们毫不在意周围的风景,而是对着官河尿尿,一道水拱呈半圆形射出来,沈建聪似乎听到了水溅落的声音,和河底鱼儿欢快游动的声音,船划过水面,荡起的涟漪,一切混沌在一起,搅拌在一起,像一桶被混合了各种颜料的油漆一样,沈建聪想到爸爸就是在刷油漆的,家里有太多的油漆桶,油漆味很刺鼻,时间久了居然也觉得香起来了,沈建聪不知道,或者以他的知识还不足以知道油漆会影响人,尤其是让人出现瘙痒感,油漆里面含有甲醛,这个事情他当然不知道,谁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沈建聪的爸爸也不知道,家里这些混合各种味道的油漆会让一切都朝滑坡的方向发展。

货船从眼前经过又消失了,只留下水波还在转圈,传到岸边的时候水面抖动着拍来拍去,像一个喝醉酒的人歪歪扭扭地走路。沈建聪这辈子还没坐过船,一次也没有,他的圈子很小,最多的时候只坐过二路汽车到县城去,城里也是分不清东西南北,他去县城不是去玩的,外婆曾经在县城的医院住院,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外婆已经去世很多年了,转眼间连妈妈都走了好多年了,那时候跟着妈妈去县城,坐二路汽车,那时候路很颠簸,他还很小,大约四五岁,窗外人头攒动,戴着的草帽都很新,他看见有人上车,有人下车,车上的人进进出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二路汽车是通往外面世界的唯一途径,至少妈妈是这样说的,妈妈穿着蓝色的格子衬衣,这是她能找到的最好最体面的衣服,妈妈那时候似乎还没有很瘦,至少脸上还有点肉,沈建聪想,应该是这样没错,也不知道这些记忆是否真实,但他觉得事情仿佛就在眼前,他把脚伸在过道上,有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走上来,借光,他说,沈建聪乖乖把脚缩回去,二路汽车的座位很窄,坐正之后背靠在硬邦邦的塑料靠背上一会儿就麻了。

外婆生病的时候大多都是妈妈照顾的,沈建聪其实也有舅舅,妈妈说舅舅很少回来,不过听爸爸讲舅舅就是一个坏人,吃喝嫖赌都会的,沈建聪并不懂,其实他就没见过舅舅,外婆见他来了就给他到医院的小店里面买了两排娃哈哈,他高兴坏了,沈建聪想到这里,才感觉那么美好的回忆已经像海浪一样离他远去,把他远远甩在身后,堕入到滚滚红尘。

沈建聪回到时间里面来,天气似乎暖和了一些,看着时间——他会看时间,大约已经到了早自习的时候了,沈建聪想,老师和同学会发现他没有去学校吗?应该不会,谁也不会在意他,即便是每个早自习都要点名也不会,沈建聪只是一个不爱学习的死变态,一个对着女生做不好事情的死变态,大家不会注意到他其实什么都没做,甚至压根都没有犯过任何错,如果有那么便是活着,沈建聪觉得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错,官河的水荡起来,像是伸出无数条手臂在跟他打招呼,官河的水呦,冰凉冰凉的,官河的水呦......

到底是什么罪过,沈建聪想,自己干了些什么蠢事,他想象自己真的做了不好的事情,像电视里的坏人一样,把好人的脖子卡住,但很多时候沈建聪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卡住脖子的人,王静媛似乎正站在他的面前质问,她双手叉腰像一个圆规一样,一只手指着他的鼻子,都说说你干了什么事情,都是什么事情!

我干了什么事情,我干了什么事情......沈建聪想,对,我干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那些事情,干了很多很多,跟很多人干过事情,这些事情都可以证明我是有罪的,我该死,确实该死,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可是什么事情是不好的?沈建聪也说不上来,不好的事情,不好的事情,太对了,我就是干了很多不好的事情,这些不好的事情,让我的罪过足以下地狱了,对的,就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不然大家为什么都要指责我呢?都是一些不好的事情,一定是这样的。

沈建聪觉得王静媛拿着一把刀一点点割开了自己的胸口,想看一看他的心是不是黑色的,有罪的人都是一颗黑心,我想看一看,对啊,看一看吧,看一看吧,沈建聪想,如果我能证明心不是黑色的,那我会是一个好人吗?

我没有哭啊妈妈,我没有哭啊外婆。沈建聪说,还有我的爸爸啊,我不会哭啊,沈建聪的脑子很乱,眼前闪过很多场景,他看到有人把他踹倒在地,给他一记栗子泡,他想到教导主任和班主任那张冷冰冰的脸,他想起父亲,那个可怜的中年男人为了养活他而不停地出去打工,为了他也是为了自己,沈建聪觉得这就是罪过,活着就是罪过,活着就是罪过。

沈建聪抬头看了一眼,太阳重新钻进了云层,遮起面来,像一个害羞的人拒绝观看这世间的一切,天有些暗淡,风带着河水的潮湿,沈建聪想,如果在水里等会会是怎么样的画面,他会像鱼儿一样穿梭来穿梭去吗?亦或者像水草一样在河底扭动着身躯,跳着迪斯科之类的,他看过的电视也不多,看过的世界更是有限,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井底之蛙一辈子被琐事困在了这片土地上,让人的心灵变得很匮乏。官河的水散发着一股气味,可能是柴油味道,那些船来船往的,废料都排进了这条河,也有可能是腐蚀质的味道,那些塑料袋、可乐瓶、甚至于女人的奶罩都在这条河里,沈建聪笑了,他也会在这条河里,这是母亲河,也是他的归宿。

他想起以前在春暖花开时节遇到下雨的时候空气里都会弥散一股带着青草和粪便味道的气味,别的时候你根本感受不到那么浓郁的味道一直到下雨,可最近压根没有下雨,这股发霉发臭的味道却铺散开来一直萦绕在记忆里是有什么上天的启示可能这是一种来自未来的或者是自己死亡时候该有的味道很快在水底就会遇见,时间久了跟这些塑料袋和破衣服一样成为了官河的一部分是作为垃圾的一部分。

沈建聪嗅着气味慢慢开始让身体放松下来,没有什么光线躺在河面上,一切都是灰色,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或许就连阳光都不愿意凑这种热闹,水面荡漾着,像无数面镜子撕裂开来,再往远处,一点点微弱的光线隐匿到了纯白色雾气中,微微颤动,像一只奄奄一息的蝴蝶。

沈建聪仿佛听到了一些声音低沉的呼喊的关于官河一些诡异传说不管是鬼还是动物类似的声音说是那些河童们像猫一样躲在河床下面会用一种声波来传递死亡的信号人会乖乖站在岸边然后开心地一个劲往下跳沈建聪觉得这实在是太好了他似乎看到了那一只只橘色黑色白色总之任何颜色的小猫咪们一对对看着他并且当着他的面开始配种那些肮脏落后有罪的死亡的鬼魂都钻出来浮在水面上想要不错过这一场狂欢他们甚至想什么人这么愚笨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要一心求死不会是一个死变态吧沈建聪耳边被这些杂乱无章的类似噪音的声音困扰着这种感觉就仿佛在听一种可以摄人心魄的曲子那些声浪中夹杂着哭声笑声和一切世间的声音波浪打过来鼻腔里充斥着袒露的肉体在压强下血液充斥到耳根的回忆一个劲地闪回他居然看到了外婆家养的几条草狗在一片青葱的绿草地上打滚交配父亲则一直在他耳边低语让他拿出活下去的勇气他似乎都听到了看到了觉得这些没有什么大不了而且这不过是一些小场面而已至于父亲说的那些关于勇气的话才是真的一文不值活不下去的时候谁来管这些什么爱和责任什么勇气之类的那都是用来骗骗相信童话世界的小孩子的父亲可能会在事后一遍遍问他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原因难道死路一条就能解脱吗他说是的父亲死了就可以解脱了那些伤害过的人不会针对死者去说些什么因为他们都害怕晚上被索命人只有死了很快就会被大多数人遗忘活着的人继续活着该死的统统死去父亲可能问他为什么要死呢他会说我犯了罪啊我是有罪的啊至于什么罪啊这个我也不知道啊沈建聪想到了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那都是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神啊主啊菩萨金刚佛陀一类的我的肉体归凡尘你们是不是可以收留我的灵魂这真是一件荒谬的事情死亡我不说死亡我该死时间仿佛已经不再是时间了直到过去成为过去

河面欢快地溅起水花,沈建聪想,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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