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敌人”
余光中老先生的文章《四个假想敌》,是老先生当年对四个未来女婿的假想。不想女儿被未来女婿领走,而又无法阻挡女儿长大,老父亲的复杂心情描述的十分细腻,可爱可敬。让我想起婚礼上,爸爸泣不成声的叮嘱与祝福。
亲朋满座,布满在T型台两侧的鲜花在八组舞台射灯下更加娇艳,其间穿插装饰的白色羽毛,让空气都变得温柔起来。T型台的起点是圆顶垂帘,淡蓝色的沙曼环绕垂帘尽显优雅,圆台左下有个小喷泉,不断喷出的水流在干冰的配合下有一点仙仙的感觉。
《我今天要嫁给你了》的歌声响起,在主持人洪亮声音的引导下,我挽着爸爸的胳膊登上人生下个阶段的起点。这时我感觉到爸爸的身体激动的略微颤抖,心想,爸爸不会哭吧。
爸爸素来严肃,不用刻意板着脸,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仿佛就告诉所有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可能受益于这种性格,爸爸的工作一丝不苟,技术精湛,同公司的人难有与之匹敌的。也受限于这种性格,一辈子都是吃技术饭的,从未出圈儿,做个领导或者顾问什么的。
开门收徒都让人抖一抖,想要成为爸爸的徒弟或助手,首先要抗训,其次要足够努力上进。几十年来,不知训走多少个助手,幸好有赖于爸爸的技术水平,才得以保全工作,领导也都礼让爸爸三分。
“请父亲把新娘的手交给新郎,有哪些要叮嘱女儿的话吗?”
我明显感觉到爸爸的手心出汗了,用力的攥紧我的手,还不想这么放给另一个男人吧。用力的、哆嗦的老父亲的手,用了几秒时间才把我的手放到老公的手上。然后紧紧的握着。此时,几秒的时间对爸爸来说是多么的漫长,多么的不舍,多么的挣扎,尽管这个女婿他也很满意。但总是不放心,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之外,爸爸不相信任何人能给予他的宝贝更多的爱。
就这样紧紧的攥着我和老公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
“新娘父亲实在太过激动,大家给个幸福的鼓励吧”,显然主持人觉得停顿时间有点长了。
爸爸在主持人的催促下更着急了,嘴角蠕动,激动的颤抖,但依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咽了三五口吐沫,爸爸连喉结都处于亢奋状态。
“爸,放心吧。” 我用另一只捧花的手轻轻拍了拍爸爸的胳膊。
爸爸努力控制自己,在我为他鼓劲儿后,终于在哽咽中叮嘱老公:“我把我的掌上明珠”,话才开个头,爸爸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额,这下我再也忍不住了,之前说好的,婚礼上不许哭,妆会花的。我的眼泪霹雳巴拉的顺着脸颊流淌。
“新娘父亲实在激动难抑,你放心,新郎会非常珍惜疼爱新娘的,他们会幸福一生 !” 主持人又在鼓励的催促着。
爸爸颤抖的嘴唇,就像跳跃的音符,它们在努力的奏出曲来。艰难的从头开始 “我把我的掌上明珠,我,我的心肝宝,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互敬互爱,你一定要好好对她,始终如一”,爸爸停顿了2秒,调整一下呼吸继续“爸爸祝你们百年合好”。爸爸再也抑制不住,满面泪花。
仿佛这个交接过程要用爸爸的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才能完成。我还从未感觉爸爸如此深沉的父爱。
他的小丫头要真正的离开家了,有自己的小家了,将由“女婿”这个人将她捧在手心里,他们相互陪伴一辈子。爸爸尽管一直都知道,但这一刻还是无法克制自己,就像在逼迫自己接受现实,仿佛他用一生都无法做好这个准备,有个被称为“女婿”的怪兽将他多年养精心培育的花连盆端走了。
天下的爸爸们大都如此吧,就像余老所说:“对父亲来说,世界上没有东西比稚龄的女儿更完美的了,唯一的缺点就是会长大,除非你用急冻术把她久藏,不过这恐怕是违法的,而且她的男友迟早会骑了骏马或摩托车来,把她吻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