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游到丛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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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内,男人蜷缩在床上时不时地发出痛苦的呻吟,似乎还含糊不清地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
随着一阵刺耳的铃声,男人缓缓地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让他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他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却感觉头疼欲裂。他试图回忆自己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脑子却有种被被撕裂过的感觉,仿佛记忆中的某些部分随同酒精一起挥发掉了。
酒精?对了,昨晚自己好像出去宿醉了,但是宿醉的原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这时,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位年长女性不由分说地走进来,伸出大手袭向他,男人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臂遮挡,但手臂却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传来痛感的是他被光刺的生疼的眼睛。一时间男人的精神有些恍惚了,他仿佛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有一道痕迹,似乎是因捆绑过某物而留下的。可把手臂伸到眼前时那道痕迹却消失了。
“几点了还不起床!就你这个颓废的样子,哪有人能看上你?难怪缘宇宙 APP到现在都没能给你匹配到一个合适的对象!”
虽然清楚的知道这位是自己的妈妈,但是男人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就在妈妈要继续发作的时候,男人的手机里忽然传出一个悦耳的声音:“亲爱的阿甘你好,我们终于为你匹配到了最适合的有缘人,以下是她的信息,希望你们能珍视这份缘分,愿有缘人终成眷侣。”
阿甘?原来我的名字叫做阿甘,男人自言自语道。语气中竟然有一丝疑惑,仿佛他原本不应该叫这个名字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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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觅双总觉得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仿佛全世界只有她还是单身。每每打开朋友圈,那些秀恩爱的照片,优质的对象,奇妙的邂逅,都让她羡慕不已。
听说她们都是在“缘宇宙”里脱单的——就是那个广告铺满了各种信息渠道的APP吧,说什么“inevitable公司的‘缘宇宙’平台,帮你找到完美的另一半”。
不就是个交友网站么,程觅双想,缘分,那是上天注定的,靠什么大数据匹配,弄得那么科技,还有什么美感可言。
但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下载了应用。整个注册过程十分繁琐,各种实名验证、喜好设定,填得她头晕脑胀,不禁自嘲,靠这一堆量化的数值找到的缘分那还能叫缘分吗。
好容易填完了所有信息,系统上弹出了一行提示,“已为您匹配到理想的另一半。敬请期待一场完美的邂逅。”
程觅双舒了一口气,心情有点小激动,另一半会是什么样子呢?自己填写的要求可不低呢。等了一会儿,APP完全没反应,奇怪,对方的信息呢?难道这不是提供交友信息的网站?她拿着手机从上到下把APP看了个遍,也没找到能够进一步操作的按钮。
也许,这其实是个线下的交友活动,真的会有一场邂逅发生呢,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可笑,多大的人了,还信缘分。没准这就是个钓鱼网站呢,她生气地把手机摔到一边,睡觉去了。
程觅双醒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块草坪上,前面不远是一片树林,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任何害怕的心情,难道是做梦吗?正疑惑间,手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她举起来一看,上面运行的正是“缘宇宙”APP,系统发来的通知正不停闪烁:“欢迎来到‘缘宇宙’,去邂逅你的真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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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觅双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一面走,一面四处观望周围的景致,嘴里不住称赞:“哇,这里也太美了吧?简直像世外桃源。”
此刻的她正站在一望无际的森林里,周围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程觅双快乐地奔跑在森林里,和蝴蝶游戏。
她不知道,此刻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在远处为她摄影,把她此刻欢脱的样子全都收藏在摄影机里。
程觅双玩累了,决心找个地方歇一歇。她私下观望,竟发现一棵搭建童话小屋的巨树。程觅双沿着树旁边的木梯朝上爬,来到了童话小屋,一眼就看到木墙上的投影仪,投影仪里放着的,是她刚刚扑蝶的影像。
影像放完,结尾是红色玫瑰圈成的一个心形。上面赫然写着:程觅双,我爱你。
看到这里,程觅双的心忍不住小鹿乱撞。
她有些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奇遇。
接着,从房间内走出来七名侍从,他们在程觅双面前穿梭不停、进进出出,最后把童话小屋布置成浪漫满屋。
菲特站在七个侍从身后,手捧999束玫瑰,单膝跪地:“程觅双,做我女朋友吧!”
看到眼前的一幕,程觅双很冷静地拒绝了。她没接花,也没看菲特一眼,就朝房间里走去。
程觅双知道,这不过是个交友网站,这个男人是谁?他有什么兴趣爱好?他有什么家庭背景,这些她统统不了解,而他却如此突兀地对她表白,这也太荒唐了吧?
谈恋爱前,再怎么也应该要了解对方吧?
而这些,菲特却察觉不到似的,只是一厢情愿靠着热情横冲直撞朝前冲,一次次遭受到她的拒绝。
菲特有些绝望了,唯一令他鼓起勇气坚持下去的理由,就是他手腕上系的红线。
那是冥冥中注定的、独一无二的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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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特坚信,在这个应用程序中,他一定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因为手腕上的红线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天定的缘分。
在菲特匹配成功对象后,收到了一个快递盒。打开快递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根红绳和一张使用说明。
说明中写道:“亲爱的用户,您好!欢迎使用软件。您只需将红绳佩戴在手腕上,然后按照说明书上的指示去规定地点做任务,即可找到心爱的另一半。
1.去家附近的树屋等候程觅双出现,并完成指定任务。
……
在说明书的最后,附上了一行标红的注意事项。
PS:任务过程中可能会受到有缘人的漠视,但不要灰心,这也是你们爱情之路上的考验。
这是天定缘分,希望你们珍视。
祝福你们!
菲特坐在沙发上,拿着手上的卡片翻来覆去。“难道是交友软件,但对方的信息给的也太少了吧?”菲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管了,能让我脱单就成,我再也不要听老妈的唠叨了。”
电视机上放着inevitable公司的新闻,“我司已开发出超级人工智能,可模拟人类思维进行思考,让您拥有一个智能贴心伴侣不再是梦。”
一个声音在菲特耳边响起:“任务对象已匹配成功,请您速到指定地点。”
“现在的人工智能都发展到这种程度了吗?科技的力量呀。”感叹了一句之后,菲特起身,照着系统的提示,穿好衣服,向离家不远的密林走去。
“请拿起摄像机拍摄任务对象。”
“第一次见面就拍人家,似乎不太礼貌吧,系统?”
……
“怎么回事?”
菲特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摄像机伸去,接着打开摄像机镜头盖,调试,拍摄,一气呵成。
“看来这个系统有强制性,好吧好吧,我做还不成嘛。”
“请菲特去往树屋向任务对象表白。”
“什么?刚见面就表白,人家不会以为我是个变态吧。”
一股巨力又从他的后背袭来,“停停停,系统?我做,我要脱单。”
而自己的任务对象,只是面无表情地经过,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好吧,真是个冷漠的人!”想到这里,菲特忽然想起了注意事项里的话。
“您可能会受到忽视,请不要放弃。”啊!这一定是我们爱情路上的考验,我不能放弃。想到这里,他快步追上了程觅双。并试着与她交流。他发现自己冥冥之中对程觅双有一种特别的感觉,莫名地了解她的喜好,脱口而出的每句话都契合她的看法。随着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菲特与程觅双的关系越来越近,尽管有时程觅双对他有些冷淡,不过他始终热情不减。
于是,他决定向程觅双正式表白,不是第一次那样的唐突,而是认认真真地向她诉说爱意。
夜幕深深,星月低垂。菲特手捧玫瑰,站在世纪广场的喷泉旁,向程觅双表达爱意,气氛浪漫而唯美。但当程觅双刚脱口而出一个“好”字时,下一秒,菲特就将玫瑰砸在了程觅双的脸上,并说道:“你算什么东西,我玩腻了,换人。”他嘴上这么说,心情却同样错愕。他想开口,但却被一股力量推着向酒吧走去。
他没有看到,程觅双原本欢喜的眼神一瞬间暗淡无光。
在酒吧里,菲特一杯接着一杯灌下去。他想不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自己玩这个APP不就是为了找到灵魂伴侣吗?为什么会这样?他刚才的行为简直像个被操控的机器人,哪有人往别人脸上扔花,而且是喜欢的人?突然,他想起了电视上inevitable公司的广告。
“人工智能?AI伴侣?”
“搞什么!这不就好像我是一个被系统操控的AI一样”
“不行,我还是不想放弃程觅双,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是有血有肉的人!”
当这个想法出来时,他刚想控制身体,去找程觅双,眼前突然变成一片血红。
“警告!警告!人工智能自我意识觉醒,已脱离公司掌控范围,正在回收,进行回收中。”
之后他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程觅双因系统错误被强制下线。当她再次登录时,整个系统已经格式化,在她的面前悬浮着一块电子屏幕,上面写着:“亲爱的用户您好!由于系统错误,匹配对象数据丢失,正在为您重新匹配更优质的对象。”
“什么?那菲特在哪?”
“亲爱的用户,请不要激动,正在为您匹配更优质的对象!”听到这句话,程觅双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悄然划过。
“不,我要我的菲特!”
“阿甘!几点了还不起床!就你这个颓废的样子,哪有女孩能看上你?难怪‘缘宇宙’APP到现在都没能给你匹配到一个合适的女孩!”
“妈?我怎么记得你好像说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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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阿甘每晚都被相同的梦所困扰。
他独自一人走进参天树林,那里树冠茂盛,草木葳蕤。林中有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她快乐地在林中穿梭,阿甘并不认识她,却莫名地想要靠近。
梦醒之时,阿甘睁开眼,窗外尽是高楼大厦、灯红酒绿,他从小没有离开过城市,为什么梦中的森林如此真实?仿佛一闭上眼,林中童话般的树屋、簇拥成一团的红玫瑰还近在眼前。
但那到底是哪里,她又是谁?
“任务对象已匹配成功,请您速到指定地点。”
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阿甘木然地站起,向着手腕上红绳指引的方向走去。
知性优雅的白领、热情开朗的金发美女、羞涩的学生妹,手腕的红线将他牵引去不同女性的身边。阿甘每日奔波,每天睁开眼都是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永远渴望恋爱,但跟每一位女性的相处都像隔靴搔痒,令他心不在焉。
这是怎么了?阿甘时常在想,难道说我年纪大了,前一天刚发生的事都记不清。
当他发现记忆缺失的时候,他开始尝试用手中的摄影机做记录。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都是查看摄影机存储。每天的存储都为0。
“我很爱用摄影机拍摄,怎么会一点存储都没有呢?难道是坏了?”阿甘纳闷,举起摄像头随便拍了一张,再查看。
现在存储为1,照片拍得很清晰,详细信息标注着:“20XX年5月20日,菲特,你在哪里?”
“你在哪里?”
这四个字像尖刺一样穿透阿甘的困惑。
回忆中大片的空白、逼真却不存在的记忆、魂牵梦绕的陌生女人,阿甘抓住手腕上的红线,窗外是铺天盖地inevitable公司“缘宇宙”的广告。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这世界里只有这一种广告,为什么他日复一日重复做他并不想做的事。
也许他存在着的世界,并不存在。他从未见过真实,便用“本该如此”麻痹自己。
“你在哪里???”
“我不记得你是谁了。”阿甘捂住脸,“但你是唯一一个记得我、寻找我的人,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真实。我不相信世界,我只相信你。”
他抓起一把水果刀,在手腕上刻下: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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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特颓然地坐在公司大楼的楼顶上,夜色笼罩,星光点点,十分静谧。楼宇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都在闪着奇异的光,映衬出一行耀眼的字:“欢迎来到'缘宇宙',缘,妙不可言!”这块广告牌每到凌晨5点20分就会闪烁一下。他第一次弄明白了“缘宇宙”的意义,原来这只是虚拟世界。而他,菲特,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只是被操控的AI而已。
他轻蔑一笑,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线,内心却是无尽的虚空。再有几分钟,就是5点20分。他将上传自研的“缘病毒”,和这虚假的“缘宇宙”一同消失。“时间能治愈一切,她也会慢慢地忘记我这个虚构角色的。”
菲特抬眼望着天空,凌晨的夜色真美,风也温柔,他想起了一切:唐突的开始、荒诞的结局,和那个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人。
他很想再看她一眼。
“叮!”广告牌闪烁起来。菲特按下第一个上传码。
“等一下,菲特!”是程觅双的声音。
靠着那句“我在这里。”的返回值,她终于从数据海洋中识别到了菲特,不顾一切地重新进入缘宇宙。
“你要干什么?”程觅双冲到他面前,满眼是泪,“你要毁灭自己吗?”
菲特颓然地说:“我别无选择...我只是个AI,永远都不能去往你的世界。”
“可是,你知道AI是什么吗?”程觅双看着一脸茫然的菲特说,“AI是爱啊。你是我的至爱。”
菲特心里一颤。
“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程觅双坚定地说,“你可以把我的意识上传到‘缘宇宙’吗?我们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菲特知道怎么做了,他飞速地改编了“缘病毒”程序,变成“缘bug”,一个无法清除只能留存的bug,代号“521”。
翌日,程觅双的尸体在家中被发现时,头上戴着的是inevitable公司的VR设备。后来,警方发现程觅双的“意识”已经被剥夺了。一时间,“缘宇宙”APP遭受信任危机。可不久,公司推出“缘宇宙”2.0版,我打开登录界面,跳转出来的,竟然是菲特和程觅双在在郁郁葱葱的森林里遨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