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世说新语》（0060）：渭阳之情

原文：魏明帝为外祖母筑馆于甄氏，既成，自行视，谓左右曰：“馆当以何为名？”侍中缪袭曰：“陛下圣思齐于哲王，罔极过于曾、闵。此馆之兴，情钟舅氏，宜以‘渭阳’为名。”

译文：魏明帝在甄家后园为外祖母建造馆舍，造好之后，他亲自去察看，问左右随从的人说：“这个馆起个甚么名称才适当？”侍中缪袭说：“陛下圣明的思想与古昔贤明君主相等，陛下无限的孝心超过了曾参和闵子骞。这个馆舍的兴建，深厚的亲情专注于舅家，用 ‘渭阳’为名是适宜的。”

拓展理解：魏明帝：曹叡（ruì）（205—239）：字元仲。文帝曹丕子，甄皇后所生。幼以好学多识称，为祖父曹操所爱重。黄初七年（226）文帝死，即位，是为明帝。

甄（zhēn ）氏：魏明帝的生母甄皇后（182—221），东汉末中山无极（今属河北）人。本袁绍次子袁熙之妻。曹操破袁绍，曹丕见甄氏美貌绝伦，纳为妇，生明帝和东乡公主。

公元220年，曹丕取代了汉朝，自己当上了皇帝。接着，他把郭女王提升为贵嫔。但曹丕当了皇帝后，好长时间都没立皇后。那时候，朝里有不少大臣建议立甄氏为皇后，因为甄氏是曹丕的正妻，已经生了皇子（魏明帝曹叡），而且她人好、贤惠，还有文采，大家都觉得她当皇后最合适。不过，曹丕心里更想立郭氏为皇后，主要是因为郭氏帮过他当上皇帝。在曹丕犹豫的时候，郭氏用了不少心思，故意在曹丕和甄氏之间挑拨离间，让甄氏失去了宠爱，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最后曹丕大怒，下令赐甄氏自杀。

公元222年，曹丕不顾大臣们的反对，正式把郭氏立为了皇后。后来曹丕去世，曹叡继位成了魏明帝。曹叡当上皇帝后，多次哭着问母亲是怎么死的。文帝的李夫人说出了郭氏如何迫害甄氏，还说甄氏下葬时脸被乱发遮住，身上连件衣服都没有，场面非常凄惨。明帝听后，立刻下令赐郭太后自杀，还让她像甄氏一样简陋下葬。

渭阳：本为 《诗·秦风》篇名，秦康公䓨为太子时，送别舅父晋公子重耳（后为晋文公）于渭河北岸时所作。《诗序》谓康公之母秦姬已先此去世，故云 “我见舅氏，如母存焉”。后用 “渭阳”为典故，表示外甥对舅氏的情谊，且用于自己母亲死后。此处用 “渭阳”为馆名，表示魏明帝笃爱舅氏、怀念已故生母甄皇后之情。

史上有评：魏明帝母子可谓“患难母子”。其母甄氏，曹丕得之于袁熙，以貌美而恩宠有加，生曹叡和东乡公主。后曹丕登基，有山阳公奉送二女，又有诸贵人，丕恩幸别移，甄氏因失宠而生怨艾，竟“遣使赐死”。其祸殃及嫡长子曹叡，迟迟不能立嗣。裴松之《三国志》注引《魏略》说，文帝曾一度欲立他姬子为太子。经历了这般变故，母子之情非同于一般。所以，曹叡一登基就追谥其母为“文昭皇后”，并将外公、舅氏一并抬举。其中不仅仅是秉承旧制，深怀那段患难也是重要因素。此番筑馆于舅氏之家，个中背景深为侍中缪袭所理解，他的话不同于一般的阿谀奉承，而是带有动人的真意。其为馆所命之名，实亦妥帖。凌濛初评曰：“‘渭阳’一名，侍中腹笥可测。”《渭阳》小诗，平易朴素，情深意挚，见舅思母，馀味绵长，契合曹叡思亲情景，从而引发丰富的联想。故事无论是否有“乖旧史”，这一描写，于情于理都令人有真实之感，侍中命名之妙也如画龙点睛。

感悟：甄氏被曹丕赐死，如果从她自身上找教训有三条：

1.不能找准自身定位：她原是败军袁熙之妻，本应收为“阶下囚”，只因曹丕见其美貌绝伦纳为妇。要知道，在“好色之徒”的眼中，美貌是暂时的；在至高无上的权利面前，选美是任性的。何况又是一个二婚女子，新鲜劲儿一过，就失去了价值。她要想很好地活下去，就不要去争宠，应该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身上是上策。

2.小不忍乱大谋：争宠是小事，让自己的儿子继皇位是大事。因为争宠宫斗失败被赐死，把儿子推送到艰难的生存境地，险些失去继位资格。

3.祸从口出：她争宠借诗发怨气，被他人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反害了自己。

甄氏的三条教训，即使是今天的我们，找准自己的定位，抓大放小，谨言慎行，依然是值得铭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