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住
李青山与张绿水一同蹲在木工坊的角落,手边堆满刨花,日子也像这些碎屑般散乱无光。青山虎口已磨出了厚茧,常于灯下摩挲着那些工具,而绿水指甲却修剪得整整齐齐,只喜欢眯着眼睛揣度工坊主赵师傅的喜好。
一日黄昏,赵师傅忽然宣布下月将有技艺比试,胜者即可晋升为大师傅。这消息像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霎时间激起涟漪,也骤然搅动了两人原本沉闷的日子。
李青山闻讯后,眉宇间仿佛亮起了一盏灯,自此更加埋头于木料之中。他日日与墨线、刻刀为伴,窗纸上夜夜映出他俯身劳作的身影,如同古画里笃定的剪影,木屑于灯下纷纷扬扬,如雪亦如星。
张绿水却另辟蹊径,暗自揣摩赵师傅的偏好,又四处搜罗了精致木料,只待关键时刻施展。比赛前夜,他手捧自己暗中备下的上好花梨木,悄声对青山道:“运气也得靠筹谋,只靠傻力气,可等不来好运气!”青山未抬头,依旧用粗布擦拭着手中旧凿子,那凿子映着灯火,竟也透出几分温润光泽。
比试那天,赵师傅端坐堂前,指定二人当场制作榫卯相接的窗棂。堂上木香缭绕,青山默然无声,选材、下料、凿孔,手下动作稳如磐石,那木屑仿佛被驯服了,顺从地飘落如雨,悄然铺满脚下。张绿水则胸有成竹,取出那截油亮花梨木,却刚一下刀便觉木料坚硬异常,竟无法如意驾驭。汗珠从额角滚落下来,他手腕微抖,凿子歪斜,木屑如受惊鸟群般乱飞;手中工具忽地一滑,竟纷纷散落于地,发出清脆而难堪的响声。
赵师傅起身缓步走近,凝神细观二人半成品。他轻抚青山手下那光滑如镜的榫头与严丝合缝的卯眼,复又俯身拾起绿水脚边散落的工具,静默片刻后开口:“机会是风,吹过人人头顶;可唯有根深扎于土地之树,才抓得住风,立得稳身。”
李青山终被拔擢为大师傅,他立于工坊中央,崭新的工具整齐陈列于面前。窗外阳光漫进来,照亮了木纹的细腻肌理,也照亮了那些默默陪伴他许久的旧工具——原来世上所谓“机会”,不过是长久伏身所积攒的实力,在某个时刻终于撞见了命运的缝隙;那缝隙只对沉潜者敞开,容得下他筋骨里的韧劲,容得下他沉默中磨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