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早晨

今天很早就醒了。

看看手机时间还早，五点多钟。如果在夏天，我恐怕早已经坐到飘窗上开始写起来了。

夏天的这个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传来鸟叫声，楼下马路上的汽车还不多。远处，即将升起的太阳把东边的天空染成了彩色，在高楼之间，一轮红日徐徐升起。

没有见过一个城市的黎明，不算认识一个城市（忘了原话怎么说，大致这么说）。黎明，太阳升起的一刻，是一个城市苏醒的一刻，如果可以每天和城市一同醒来，何止是认识，简直是真爱了。

相爱的人都喜欢一起拥抱着入睡，在爱人怀里沉沉睡去，那是两个人相爱的证明，如果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怎么睡得着？

睡得着，如今成为很多人的奢望。曾听过一个笑话，小学生布置了一项调研作业：爸爸或妈妈感觉最幸福的事是什么？一个孩子的爸爸回答：最大的幸福就是能睡着觉。

睡不着的原因有很多。可能身体不适，可能压力过大，可能良心不安，也可能没玩够，种种原因让睡着变得不再容易。

睡着不易，有一个可以相伴入睡的人更加难得。

原来以为作息习惯不过是一件小事，后来发现这不是小事。

多少住同一间宿舍的学生因为作息问题产生纠纷矛盾？习惯早睡早起和习惯晚睡晚起的人住在一起简直是一种互相折磨。

多少夫妻因为作息不同渐行渐远，两个人的疏远从不在同一时刻入睡开始，一个困意滚滚，一个却全无睡意，久而久之，其他方面也会渐渐疏远。

两个人相爱，连睡觉时间都是同频的，即便原来不同频，随着感情加深，互相迁就，渐渐就会保持统一步调。如果每天都有一个人和你互道晚安相拥入睡，这样的爱不就是真爱么？

相比一同入睡，一同醒来更是一种奢侈。

一个人睡孤独，一个人醒更加寂寞。沉睡了一夜睁开惺忪的眼睛时，看到你爱的人也一同醒来，那一刻你的心里一定涌起无限的欣喜满足，好像经历一场长途跋涉后，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曾经，我们梦到彼此是陌路人，醒来后才发现，原来我们都是对方的挚爱      ——泰戈尔《飞鸟集》

梦，让我们体验失去一切的痛彻心扉，醒来，让我们更加珍惜眼前人。

一夜情泛滥的现代，纵情欢乐容易，每天有人一同醒来难得，睁开眼相视一笑，那一刻就是黎明的到来。

和城市一同醒来，就像和爱人一同醒来，可不就是真爱？

我想我是真爱这城市，因为我已经从春到冬，贯穿了一年的风霜雨雪，见证了这城市很多个黎明，虽然只是在城市的小小一角，也足够表明我的真爱了。

夜晚，需要有人陪伴，没人陪的夜晚再多灯也冷清，孤独的漫漫长夜该如何捱过？

而早晨，我更喜欢享受一个人的世界。早晨，当我和城市对视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拥有整个世界。

深秋的早晨，在一片黑暗寂静中，我悄悄爬起坐到飘窗上。那一刻，我的心犹如一片空旷的田野，可以让思绪如飞鸟一样任意掠过，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那种自由自在的感觉，是紧张忙碌的白日里不能有的奢侈。

早早起床，在很多人看来不可思议：好好睡个懒觉不好么，为什么不分季节都要早起？

在我，早晨更像是一种仪式，我开启一天的独有仪式。

多年养成的早起习惯，让我习惯了睡醒就起床，起初我只是遵循着规律，并没有思考过早晨对我有什么意义。

直到有一段时间，大概有一年多，我改变了早起的习惯，那一段时间我才感到了极度不适。

在那段不再早起的日子里，我迷失了自己。我找不到人生方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像一个甲壳虫一样缩在一个壳里，藏起所有的锋芒，满足于暂时的安逸，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随遇而安。

暂时的安逸过后，我陷入一片茫然：这是我想要的生活吗？我还是以前那个我吗？

我似乎天生就是不能享福的命，无法享受睡懒觉的快乐，在黎明到来时我会不由自主醒来，像打鸣的公鸡一样焦躁不安，偶尔一次睡个懒觉，醒来就感觉若有所失，好像没有履行自己的职业，感到深深的愧疚。

早晨与自我，有着某种看不见的联系，有早晨的我才有灵魂，没有早晨的我只剩下一个躯壳。

不知道早晨和自我，是先丢了自我还是先丢了早晨，还是同时失去了。那些不早起的日子，我活成了行尸走肉，迷失在暗沉沉的夜里。

好在，我还是找回了我的早晨，也找回了自我。

当我又一次和城市在黎明相约时，当我坐在城市的上空俯瞰黎明的城市，那一刻，我的灵魂和我的身体同在，那是踏实笃定的感觉，是清醒自信的感觉。

置身早晨的怀抱，我畅想着我们的未来，以后我还会拥有无数美好的早晨：秋叶纷飞的早晨，大雾弥漫的早晨，白雪飘飞的早晨，春暖花开的早晨，绿树成荫的早晨……

早晨，万籁寂静、神思清明、初日东升，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充满希望，一日之计、一年之计、一生之计都在早晨！

2022-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