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又要上医院，走在奔五的路上，就像一台即将报废的机器，是不是就得检修一下。

上医院的心情跟上坟一样，沉甸甸的。好不容易有一个星期天，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多好，偏偏又要到医院花钱买罪受。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可是能不去吗？不行，就算排队挤破门也要去。

门诊楼的门前，排队的病人像走迷宫似的排起了曲曲折折的、逶迤不绝的长队，先扫场所码查验健康了和五日内核酸阴性证明，再查验行程码，排了半小时的队，终于进了门诊大厅。

在建筑工地干了半辈子，都是职业病，病是怎么来的，我比医生还清楚。

三年前，我在跳板上抬着头垫踮起脚尖抹天花板，上面一坨石膏灰正好掉落到眼睛里。当时附近没有医院，只用清水清理一下，之后就落下了这个病根。几年了，眼睛又痒又痛，看东西总是模模糊糊。

没想到视力下降的这么快，检查只有0.3，医生建议佩戴眼睛，我没有答应。作为一个体力劳动者，如果戴上眼镜，就显得文绉绉的，不像个干活的样子。医生又要求做三次喷雾治疗，可我没时间来医院，最后只开了一点药。

前不久，搬重物用力过猛扭了腰，一直隐隐作痛。医生让我去做个 CT。

走廊里，我坐立不安来，来回踱步 ，焦急等待着检查结果，像是等待命运的宣判。暗暗祈祷，千万不能有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靠我一个人。

检查结果，韧带受伤。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说，卧床休息一个月。休息？我拿什么吃饭呀？

长期接触水泥沙子，手部患有湿疹，奇痒无比，我走进了皮肤科……

在工地饮食无常，饥一顿饱一顿，胃部又疼又胀，又走进脾胃科……

……

缴费窗口，不少人拿着医保卡，递上一份生命的护身符。我也有一张农村医疗合作卡，但不管用。出生地不同，职业不同，医保卡也不同。

没有还价的余地，收费单上的一个零头都少不了。平时省吃俭用，这下可好，花了一个月的工资。

拎着一大袋药物，我又要回工地，挣了钱再来医院。有什么办法呢？

每逢亲人问我在外面的情况，我总是回答不用担心，好着呢——说了实话又有什么用呢，只能徒添担心和害怕。有些苦难我一个人承担，不要让它传染。

生活的路很艰苦，只能选择坚强，一边带着伤痛，一边努力奔跑。

生老病死，生命中的很多苦难，无法逃避，只能一路奔跑，含着泪，带着伤。

回首自己的一生，年轻时，用健康换取金钱，如今快老了，拿什么来换回健康？

时光啊，你能不能宽厚一些，仁慈一些，在生命的这场交易中，我能不能把金钱退还给你，你把健康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