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9，骂人

今天我也是胆儿肥了，竟然把那个老头儿骂了一顿。

那个老头儿，说起来是很嫌人的。每次陪老太太来透析时，嘴里总是叨叨不停。什么烧了多少东西给老太太吃；什么给老太太买什么衣服；什么怎么照顾老太太……总之，就是一个五好丈夫的形象。

他每次说起这些时，周围的人都未置可否。似乎你说你的，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今天他把老太太打了两顿。说是两顿，其实是两掌。只是，他有七十过半了，下手没有轻重，听上去两掌不轻。

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冬天衣服穿得多，笨手笨脚的。更要命的是，她几乎完全依靠老头儿给她脱衣服，像个小婴儿般。

冲突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

老头儿正低头帮老太太脱棉裤棉鞋。他胖胖的身体，正佝偻着，压得自己直喘气。老太太好像不知道在给她脱鞋子一样，像个小木偶一样，老头儿的手拨一下，她动一下。弄得老头儿气喘得更厉害了。

"你们脱衣服在床那边脱去。你们在这边脱，影响我们上床。″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原来是隔壁床的瘦瘦老太太。她称完体重回来，准备上机。

老头儿脸憋得通红的，抬起头。他还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被这个家属一顿剋，脸更红了。

老太太还是无动于衷一样。老头儿也不知道怎么去辩驳，嘴巴动了半天，只好低下头，继续去帮老太太脱衣服。

那个家属又巴拉巴拉地来了一通道理。总之一句话，你脱你的衣服我不管，不要影响到我的利益。

就在这时，只听到"啪"地一声，老头儿毫无预兆地，给了老太太腿上一巴掌。打得老太太叫了一声。这才将隔壁那个女家属嘴堵住了。

上了年纪的辛酸，大致如此吧！面对一个比自己强的人，无处安放的委屈，只好发泄到身边人身上。

棉袄棉裤终于脱好了。老太太穿着单薄的内衣，一走一晃地来称重。幸亏称重室连着出透析室，又都开着空调，不然，对这些老人们来说真是考验。

老太太迟缓地上了称。因为身上痒，她不停地动来动去。而这种一体机，只要你在不动的情况下，才能给你一个准确的体重。老太太越动，体重始终无法显示。我在一旁轻轻地提醒老太太，让她稍微忍耐一下。称完了体重，去床上捂着时，再慢慢挠痒。

老头儿就站在老太太背后，他也一连讲了几个"别动""别动"。显然，老太太大概实在太痒了，脱了外面的外套，手就解放出来，正是挠得开心的时候。

突然，"通"地一声，一个大掌猛拍在老太太的背上，把她打了一个趔趄。

"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老头儿收回手，嘴里骂骂咧咧着。老太太被打懵了。

″你打她干嘛？打她不疼啊！″我几乎是本人地吼出来。

"称个称，都不好好的。″老头儿红着脸瞟了我一眼。我第一个印象，就是他的血压升上来了。但我还是气呀！

"她身上长得不是肉啊？让她打你一掌看看瞧。"……我继续跟老头儿理论。

"长肉，叫她不要喝水，就死喝水。不长肉才怪。。。。。″好了，老头儿下台阶了。肾衰竭的病人就怕身上水多。

老太太手一停，体重数据就显示出来。

这时，老头儿牵着老太太的手，两人一走一摇地回到床上去了。

我伸头看了一下，老头儿在给老太太盖被子时，在她的背上摸了摸。顿时，我又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2024年1月10号。星期三